前方三米的位置，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咔嗒。

    火光亮了一下，照出一张满脸横肉的脸。

    。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接话，压着嗓门。

    。来了就别想走。佐藤大哥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东西和钱，一样都带不走。

    许织月蹲在货柜后面，听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第三组。仓库。

    她脑子里闪过自己画的那张分镜——三个集火点，十二个红点。

    跟她画的一模一样。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巧合。不可能是巧合。

    琴酒从风衣里抽出消音手枪，枪口朝下，拇指推开保险。

    他看了伏特加一眼。

    伏特加点头。

    两个人同时从货柜两侧闪出。

    噗。噗。噗。

    三道闷响，轻得像拍蚊子。

    三个枪手歪倒在地上，手里的烟还亮着。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慢慢暗下去。

    许织月的胃翻了一下。

    她弯下腰，手撑著膝盖，嘴里涌上一股酸水。

    没吐出来。刚才那顿红烧肉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的腿在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肌肉不听使唤的那种。

    琴酒蹲下来，从其中一个人口袋里摸出对讲机，关掉。

    他掏出许织月的画，在第一组红点上划了一道。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抬头，银发从领子里滑出来，在海风中扬起一缕。

    许织月扶著货柜站直，深吸了两口气，跟上去。

    琴酒贴著集装箱的边缘移动，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许织月跟在后面，呼吸压到最浅。

    她的脑子很乱，但眼睛不听话。

    余光在扫琴酒出枪的角度、伏特加迂回的路线、月光在钢架上切出的明暗交界。

    她甚至在想，如果这是分镜，琴酒这个角度应该给一个仰拍。

    想完这个念头，她自己吓了一跳。

    身后三个人刚死，她在想构图。

    什么毛病。

    她透过两个货柜之间的缝隙往前看，起重机底座的阴影里蹲著四个人。

    四个。跟她画上标的数量一样。

    琴酒把画稿展开，借着月光扫了一眼。

    他的手指直接点了点画上标注的死角位置——起重机底座左侧，两米宽的视野盲区，一根斜撑的钢梁挡着。

    从那个角度摸过去，四个人一个都看不到他。

    琴酒把画折好塞回口袋，动作很快，像塞回一件已经用惯了的工具。

    他冲伏特加比了个手势。

    伏特加绕到右侧，从一排蓝色集装箱后面迂回过去。

    许织月蹲在原地，手指抠著货柜的铁皮边缘，指甲嵌进铁锈里。

    三十秒。

    噗。噗。

    两声闷响从起重机方向传来。

    然后是伏特加那边，又是两声。

    噗。噗。

    安静了。

    琴酒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不大，但在夜风里听得清清楚楚。

    。废弃仓库。

    许织月从货柜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起重机底座旁边，四个人倒在地上，姿势各异。

    有一个还保持着举枪的动作，但枪口朝着天，人已经不动了。

    她发现自己没有再想吐。

    这个发现比死人本身更让她害怕。

    许织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一个小时前，这双手还在画那些虚线和星号。

    她把手攥成拳，塞进口袋里。

    琴酒往废弃仓库的方向走，许织月小跑着跟上。

    。

    琴酒头都没回，语气平淡。

    许织月咽了口唾沫，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废弃仓库在码头最东侧，靠海。

    铁皮屋顶锈迹斑斑，门口堆著几个破旧的油桶。

    海浪拍在防波堤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倒计时。

    琴酒在仓库外墙停下，从口袋里掏出许织月的画，翻到最后一页。

    画上标注的最后五个红点，分布在仓库内部的三个位置。

    两个在入口两侧，像门神一样守着。

    两个在仓库中间的铁架后面。

    最后一个——那个络腮胡的壮汉，在仓库最里面，背靠墙壁，手里拎着霰弹枪。

    琴酒把画递给伏特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