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笑了。那笑容很苦，像黄连泡在温水里，化不开。

    殿门外，天机子端着茶杯，背对着他们。他没有回头，但他在听。听到了陆离说“好”，听到了陆明渊说“你不怕老夫骗你”。他叹了口气，喝了一口凉茶。很苦。

    消息传到主殿时，苏挽月正在熬粥。她放下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厨房。陆明远站在殿门口，手里握着短剑，剑身上的金光时明时暗。

    “你要跟他去？”苏挽月看着陆离。

    陆离点头。

    “归墟深处？那个连玄衍都找不到的地方？”

    “嗯。”

    苏挽月沉默。她看着陆离的脸，那张脸像极了年轻时的陆明远。眉毛，眼睛，嘴唇，连倔强的样子都一样。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好，我去’。去了，就没回来。”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红了。

    陆离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和黑岩镇那个冬天一样温暖。

    “我会回来的。”

    苏挽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他的手。

    陆明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没有开口。他知道，儿子决定的事，劝不住。就像当年他决定去归墟，苏挽月也劝不住。劝不住就不劝。等。等到了，人就回来了。等不到，就继续等。

    “什么时候走？”他问。

    “三天后。”

    “带谁？”

    “月璃。天机子前辈。玄冥前辈。”

    陆明远沉默。他没有问“为什么不带我”。因为他知道答案。他老了，修为还没恢复，去了是累赘。

    “注意安全。”他道。

    陆离点头。

    当夜，陆离没有睡。他坐在主殿的台阶上，望着那些发光的镇界石，望着那道已经愈合的裂痕。月璃坐在他身边，青灯放在两人之间。

    “你在想什么？”月璃问。

    “在想玄冥前辈会不会答应。”

    “他会答应的。”

    “为什么？”

    “因为他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

    陆离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月璃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些发光的石头。

    第二天一早，陆离去找玄冥。玄冥站在裂缝边缘，背对着他，面向虚空。

    “前辈。”

    “嗯。”

    “归墟深处，虚无之种。您听说过吗？”

    玄冥转过身，看着他。“听说过。玄衍找了一辈子，没找到。”

    “我要去找。”

    玄冥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陆离，看了很久。“你知道归墟深处是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

    “去了就知道。”

    玄冥沉默。他转过身，继续望着那片虚空。“老夫陪你去。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替玄衍看看，他找了一辈子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

    陆离抱拳。“多谢前辈。”

    “不必谢。老夫不是为你。”

    月璃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放心。

    天机子听说玄冥也要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收起天机镜，开始收拾东西。几枚玉简，几瓶丹药，一件换洗的道袍。他把东西装进储物戒，戴上戒指，走出偏殿。

    “你也要去？”无涯宫主站在殿门口。

    天机子点头。“老夫算不到虚无之种的位置，但能算到归墟深处的空间节点。跟着老夫，不会迷路。”

    “你就不怕死在那里？”

    天机子看着他。“老夫活够了。死在哪里都一样。”

    无涯宫主没有接话。他转身向厨房走去。“老夫去熬粥。回来喝。”

    天机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三日后，裂缝边缘。

    陆离、月璃、天机子、玄冥，四人站在那些发光的镇界石前。没有人送行，但所有人都站在远处看着。苏挽月和陆明远站在主殿门口，青璃和幽夜站在花园边，剑宗宗主和龙族长老站在山腰，无涯宫主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勺子。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走吧。”陆离道。

    他第一个踏入虚空。月璃跟在后面，青灯照亮了前方的路。天机子走在第三，天机镜悬浮在头顶，镜面上的星图飞速旋转。玄冥走在最后，负手而立，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四人消失在虚空中。

    苏挽月站在主殿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陆明远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他会回来的。”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