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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嘴角就垂得更低一分。扫完一圈,他的脸已经愁得像一个苦瓜了。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和他的脸一样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苦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苦味。
“都来了。”他说,声音在发抖,不是怕的抖,是“愁”的抖。“都来了,等会儿肯定要打起来。打起来就要死人。死人就要办丧事。办丧事就要花钱。花钱就要去借。借了就要还。还不起就要——”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愁,脸上的皱纹全部挤在一起,像一朵被揉皱的菊花。
“——就要卖东西。卖东西就要被人压价。压价就亏。亏了就穷。穷了就更还不起。还不起就要——”
“闭嘴!”老农和大块头同时开口。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硬邦邦,一个震天响,硬生生把白衣老人的“愁经”打断了。
白衣老人的嘴还张着,保持着要说下一个字的姿势。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闭上了。但闭上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垂得更低了,整张脸愁得像一个被捏扁的包子。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不让我说,我也愁。”
写字老头在道袍上写了一行字:“老愁又犯病了。”
这时黑衣人问了一句:“你们到底是谁?”
老农从蹲着的姿势站了起来。站起来之后,他的身高只到大块头的腰。但他站在那里,气势一点都不比大块头弱。他的黑豆小眼睛在在场的所有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硬邦邦的。
“我姓铁。”他说,“铁打的铁。”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就不说了。但“铁”这个字说出来,十大州的战舰上,有几个老祖的脸色又变了。
铁。此界最古老的体修世家。传说铁家的老祖宗,是此界第一个把身体炼成法宝的人。不是用法宝护体,是身体本身就是法宝。
铁家的体修,不修灵力,不修法则,不修道韵。
只修身体。把身体修成钢铁,修成山岳,修成不坏不灭的存在。铁家的最高境界,叫“铁骨铮铮”。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思——骨头变成铁,而且是那种捶打了无数遍的精铁。
这个蹲着的老农,姓铁。
大块头见老农报了姓,沉默了一瞬,也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大,震得人胸口发闷。“我姓山。”他说,“大山的山。”
山。又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姓氏。山家和铁家一样,也是体修世家。但山家和铁家走的路子完全不同。铁家是把身体炼成铁,山家是把身体炼成山。
不是像山一样高大,是“本身就是山”。山家的最高境界,是把身体和大地连成一体。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你打他,等于在打一座山。一座山,你打一拳,山会疼吗?
写字老头见两个人都报了姓,也在道袍上找了一块空白,写了两个字:“老墨。”写完,他举起道袍,对着众人晃了晃。“墨水的墨。不是老魔头的魔,别搞错了。”他特意解释了一句,语气很认真,像真的怕别人搞错一样。
飘在空中的白衣老人,见三个人都报了家门,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想报。因为报家门就会被人知道他是谁,被人知道他是谁就会有人来找他,有人来找他就会麻烦,有麻烦就会愁。
但他不报,其他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老农的黑豆眼盯着他,大块头的灯笼眼盯着他,写字老头的亮眼睛也盯着他。三道目光,像三根针,扎在他身上。
他叹了口气。叹气声很长,长到一口气叹完,周围的风都停了。“我姓仇。”他说,声音愁得能拧出苦水来。“仇人的仇。报仇的仇。仇家的仇。”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这个姓不好。姓仇的人,容易结仇。结仇就要打架。打架就要死人。死人就要办丧事。办丧事就要花钱——”
“闭嘴!”这一次,是所有人一起开口。
老仇的嘴闭上了。但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殷婆婆看着这四个人,瘪嘴动了动。她的声音还是叮叮咚咚的,像山泉水。“铁家的,山家的,墨家的,仇家的。你们四个,不在自家棺材里躺着,跑出来干什么?也想分龙肉?”
老铁——那个蹲着的老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哼声硬邦邦的,像一块铁砸在地上。“分龙肉?老子牙口不好,嚼不动龙肉。老子是来看热闹的。”
老山——那个门板一样的大块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震得人胸口发闷:“我也是。”
老墨——那个在道袍上写字的随和老头——伸出食指,在道袍上写了一行字:“我也是来看热闹的。”写完,他补了一句:“顺便记一记。今天这场面,值得记。”
老仇——那个飘在空中的愁眉苦脸的白衣老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其他人的眼神,最终还是闭上了。闭上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垂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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