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卡尔的表情就凝固了。

    监视器画面里，肖辰的眼皮开始轻微地颤动。

    就象一个沉睡许久的人，正挣扎着从梦境的深渊中浮起。

    他的手指，先是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脚趾。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属于神经末梢苏醒的真实反应。

    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屏幕前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起初是茫然，空洞，像初生的婴儿第一次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随即，一丝好奇和困惑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空中笨拙地张开，握紧，再张开。

    他的眼神，就象一个孩童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充满了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惊喜和探索欲。

    他试探着，用那双新的腿支撑起身体。

    动作摇摇晃晃，充满了不协调感，甚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跟跄着走了几步，然后，他开始奔跑。

    在空无一物的巨大绿幕前，他奔跑起来。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挣脱了牢笼、重获新生的狂喜。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自由和畅快，通过他每一个肢体动作，每一个面部表情，精准无比的传递了出来。

    这一刻，所有人眼前都出现了幻觉。

    他们仿佛看到的不再是一个穿着灰色紧身衣的少年。

    而是一个身高三米，通体蓝色，拥有矫健肌肉和灵动长尾的纳威人！

    他就在潘多拉星球的丛林里，在参天巨树之间，在绚烂的奇花异草之中，肆意地奔跑、跳跃！

    “Cut！”

    副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从那如梦似幻的场景中拉回现实。

    肖辰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好家伙。

    大伙都傻了。

    特别是这群傲慢的特效师。

    他们是怎么敢去质疑一个奥斯卡影帝的演技，虽然肖辰之前演过《哈利波特》和《指环王》两部魔幻片。

    但肖辰都是真人出镜，用不了动作捕捉器这种东西。

    所以自然而然的，他们就觉得肖辰不行，至少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

    现在想想。

    他们真是傻得可以。

    整个演播室，死寂一片。

    足足过了十几秒。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毫无预兆地从监视器局域爆发开来。

    那个之前还一脸轻篾的特效总监卡尔，此刻正涨红了脸，拼命地鼓掌，嘴里用英文大喊。

    “Oh  God！”

    “Perfect！

    他身边的特效师们，也全都站了起来，掌声雷动。

    刘德桦站在人群后，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深深的震撼和欣赏。

    这个少年，不管多少次见到他，都总是会让人这么惊喜。

    就肖辰刚才的表演，他自问从业数十年，演技早已炉火纯青。

    但要在这种环境下，演出如此富有信念感和感染力的表演……他做不到。

    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什么天才。

    他是个怪物。

    一个足以颠复整个电影史的，温柔而强大的怪物。

    肖辰似乎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他只是平静地走到监视器前，开始回看刚才的镜头。

    “这里的奔跑节奏可以再快一点，体现出挣脱束缚后的爆发感。”

    “面部表情捕捉很到位，后期特效注意保留这些微表情细节。”

    他一边看，一边用流利得听不出一丝口音的英语，向特效团队下达着精准的指令。

    卡尔和他的团队，此刻象小学生一样，拿着笔记本疯狂记录。

    看向肖辰的眼神里，充满了学生对老师的崇拜。

    一个好的开始，让整个剧组的士气瞬间被点燃。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正在参与的，将是一部足以加载史册的伟大作品。

    而这一切的内核，就是那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

    ……

    拍摄间隙，肖辰坐在导演椅上，接过助理递来的矿泉水。

    他心情不错，第一天的拍摄出乎意料的顺利，演员和团队的磨合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可他一转头，就看见王金花坐在不远处的休息区，拿着平板计算机，眉头紧锁，一脸的焦头烂额。

    那张向来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