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看着他那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二哥，你这反应，倒也不算太慢。”

    赵知武重新坐回石凳上，但脸上的兴奋很快就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

    “可是，妹夫，这终究只是你的推测。”

    “刺杀公主是何等大事，昨夜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洛安城，那些高官显贵人人自危。”

    “陛下在朝堂上更是顶着极大的压力，下旨命令我，必须给全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苦着脸，双手一摊，显得十分无奈。

    “没有真凭实据，我总不能直接去跟陛下说，这是草原人的阴谋吧。”

    “那些御史言官的唾沫星子，当场就能把我给淹死。”

    顾淮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光芒。

    “证据，其实早就留下来了，只是你们这些查案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瞧不见罢了。”

    赵知武眼睛一亮，急忙凑了过来。

    “什么证据，你快说。”

    顾淮伸出右手食指，在冰凉的石桌上轻轻敲了敲。

    “我问你，那些刺客潜伏在麓山，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兵刃。”

    赵知武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

    “听禁军的校尉说，现场留下的除了极像党项工艺的战刀，倒也没发现别的特别之物。”

    顾淮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后一靠。

    “战刀易得，大楚的黑市上，只要肯花银子，什么兵刃买不到。”

    “但有一样东西，他们绝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带进关内。”

    他看着赵知武，一字一顿地吐出两个字。

    “弩箭。”

    “而且是军中禁用的精钢短弩。”

    赵知武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了。

    大楚对强弩的管控，严苛到了极点，非军中精锐不得配用。

    私藏强弩者，在大楚律例中，几乎等同于谋反。

    “大楚沿途的关隘防守严密，特别是对待异族商旅，盘查之严，连一片铁甲都带不进来。”

    “党项国和靺鞨部族前来洛安的消息，传回朝廷才过去多久。”

    “草原王庭就算反应再快，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带着大批军用强弩，绕过关隘，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洛安城。”

    顾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赵知武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什么解释。”

    “在洛安城里，有草原人的内应，而且这个内应的身份极其不简单，能在大楚的眼皮子底下，为他们提供这些禁用的弩箭。”

    顾淮看着赵知武。

    赵知武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洛安城里……有草原人的卧底。”

    他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这样说的话，现在的七公主，岂不是还处在危险之中。”

    想到这里，赵知武猛地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赶紧进宫面圣，让禁军加强对公主的护卫。”

    顾淮看着他急躁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来。”

    赵知武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怎么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顾淮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坐下，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赵知武有些不情愿地挪了回来，一屁股坐下。

    “公主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

    顾淮用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神微微有些飘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在石缝里，上官钰那张带着泪痕却又倔强的俏脸。

    “杀公主，从来都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他们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搅浑大楚和党项的谈判。”

    “如今公主无恙，党项使臣又在驿馆里大喊冤枉，两边正僵持不下。”

    “只要大楚和党项那边还没有谈出最终的结果来，他们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顾淮冷笑了一声。

    “因为目的没有达到，他们就极有可能还会再次出手，给这把火上，再添一柴。”

    “而洛安城中的那个卧底，也一定会再次帮忙，为他们提供便利。”

    赵知武听着顾淮的分析，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这一次，他终于跟上了顾淮的思路。

    他眼中的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奋的精光。

    “我明白了。”

    赵知武一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