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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半个白天,就是属于他的超级计算机时刻。
他在地里给黄豆除草,给土豆培土,肉体在机械地劳作,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第一题,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粒子做螺旋线运动,洛伦兹力提供向心力……”
他在脑子里构建出一个清淅的三维坐标系,让那个并不存在的带电粒子在脑海中精准地偏转打转。
不需要纸笔,不需要木棍,所有的受力分析,几何推导都在大脑的虚拟沙盘中完成。
到了第九年,题海战术对他失效。
数理化生这三座大山,也被他用时间硬生生磨成了平地。
他把高中数学里的放缩法、极值点偏移、隐零点代换这些高考压轴题的专属技巧,练成了像呼吸一样自然的肌肉记忆。
以前需要写满一整张草稿纸去尝试构造辅助函数,现在只需扫一眼,就能自动匹配出最顺滑的变形路径。
什么电磁场里带电粒子的神仙走位,什么多过程的动量与能量守恒,只要扫一眼初始条件,他的大脑瞬间就能化身毫无延迟的物理引擎。
那些复杂的滑块木板,传送带,弹簧振子,在他眼里全被拆解成了慢动作播放的乐高积木。
受力分析怎么变,洛伦兹力怎么拐,全在他的脑内三维沙盘里跑得清清楚楚。
化学和生物的压轴题同样变成了单向透明。
看一眼有机大题的反应条件,碳骨架的断键和重组就在他脑子里像全息投影一样自动演算。
各种反人类的复杂氧化还原反应,瞅一眼就能瞬间在脑内完成电子转移的配平。
至于生物,那些曾经让人头皮发麻的遗传图谱,果蝇的红白眼交配计算,他连草稿都不用打,各种基因型的概率分布直接在视网膜上列出矩阵。
光合作用与呼吸作用的物质循环,神经递质的释放路径,这些复杂的动态过程早就刻进了DNA里。
别人还在苦哈哈地死记硬背二级结论,他已经在脑海里把那些结论的正反推导过程,像电影拉片一样过了几万遍。
那些各省的压轴题,换个马甲也骗不了他。
看一眼题目,大脑甚至不需要列式子,就能自动跳出四个干扰项和出题人想挖的陷阱。
高考的知识体系,他打碎了天花板。
……
第九年冬天,死神在沉寂了三千个日夜之后,终于敲响了地窝子那扇单薄的木门,准备向江临收取那笔名为毒素的利息。
最先发出警告的是头发。
那是一个极其寻常的早晨。
江临从睡袋里钻出来,用手捧了一点冰凉的过滤雨水扑在脸上。
当他的手指习惯性地穿过长及肩膀的油腻长发往后梳理时,手心里传来一种毫无阻力的剥落感。
他摊开手。
掌心里不是几根掉落的碎发,而是一大把连着萎缩毛囊的头发。
黑白相间的发丝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是的,他才二十七岁,头发已经白了将近三分之一。
江临盯着手心里的那把头发看了很久,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种靴子终于落地的平静。
他把那把头发随手扔进火塘的灰烬里,转身去地窖拿今天的口粮。
半个月后,在啃食一块烤土豆的时候,悲剧再次上演。
土豆烤得有些干硬,他用力咬下去的瞬间,右侧下颌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捂着嘴,把嘴里的东西吐在手心里。
被嚼碎的黄色土豆泥里,混着一口鲜红的血沫,还有半颗带血的臼齿。
不是坏血病。
因为他种田有成,每天都能保证足够的维生素摄入。
这是骨骼的崩塌。
江临用舌头舔了舔那个空荡荡的牙洞,嘴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作为理科生,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什么了。
铅,镉,砷,以及那些伴随着微量辐射的放射性同位素。
虽然盖革计数器的示数始终在可接受范围内,虽然他戴N95口罩,虽然他喝的水经过过滤和中和,虽然他削了土豆皮,虽然他做了每一件他知道的该做的事。
但废土的空气里浮游着多少他看不到的东西,他从来不知道。
他一次次走进翻开的土壤旁边,一次次用工兵铲砸开板结层,扬起那些混杂着矿物粉尘的泥土,吸进了多少,他从来没有办法知道。
九年的累计。
重金属离子伪装成钙离子,堂而皇之地嵌进他的骨骼和牙齿。
放射性核素在他的甲状腺和肝脏里安营扎寨。
江临侧身躺在防潮垫上,盯着那间砖石小屋的泥浆顶缝,听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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