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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量很多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哪些变量在提供信息,哪些变量只是在制造幻觉。
他以前的人生也是这样。
试卷、笔记、错题本铺天盖地,看起来很宽,实际上全在同几个知识点上原地打转。
有效信息量低得可怜。
江临拿出纸质时间胶囊。
【线性代数:秩。】
【变量很多,不等于信息很多。】
【笔记很多,不等于理解很多。】
【真正重要的是独立方向,是有效信息量。】
当冬天的第一场冷风刮过时,江临开始学线性方程组和行列式。
高中时解方程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大学线代冷笑着撕毁了这张保票。
现实往往是无解的。
他试图算石屋的冷却主因,算土豆增产的关键,却发现数据之间疯狂互殴。今天的温度和昨天的记录对不上,湿重和干重混在一起。
这不是他算不出,是数据本身烂透了。
现实就是个四处漏风的草台班子,它绝对拒绝替你的粗糙记录背锅。
后来他才知道,现实世界的大部分方程组,本来就不给精确解。
你问它到底是哪一个答案,它只会甩给你一堆互相打架的观测值。
真正该问的不是有没有一个完美答案。
而是在所有不完美答案里,哪一个让整体误差最小。
那个东西,叫残差。
那条路,通向最小二乘。
江临红着眼,没有把所有记录都删掉。
他先把明显口径混乱,单位不明,缺少日期和条件说明的数据,拖进了【废弃数据】文档夹。
剩下那些还能救的,则单独建了一个文档夹。
【残差过大,待复核】。
没用就是没用,自我感动不能当饭吃。
而行列式更是给了他最后通谍。
在线性变换里,行列式是体积的缩放因子。
这是信息层面的不可逆。
三维压成二维,二维压成一条线。
你只拿到压扁后的影子,再也还原不出原来的体积。
江临忽然想到,废土里也有很多类似的时刻。
种子捂霉,电池深放,水源污染,身体越过死亡线。
它们不是真的行列式为零。
但它们都在提醒他,有些操作一旦丢失关键状态,就再也退不回去了。
从那以后,江临学会了区分可控试错和不可逆试错。
别把命押在会压扁所有退路的操作上。
第八年夏天,他啃到了最难的骨头:特征值与特征矢量。
方向不变,只做拉伸?
江临看着这句绕口令,只觉得脑子发木。
他最开始还是回到石屋。
三个温区,三个温度,依旧可以写成一个状态矢量。
先暂时拿掉炉火和门缝这些外部输入,只看三个温区之间的内部传热。
如果生活区,书房,储物区的温度完全一样,那么下一刻,它们大概率还是一起升,一起降。
这是一个方向。
如果书房比生活区热,储物区比它们冷,那么热量会沿着墙体和门缝流动,温差会被一点点抹平。
这又是一个方向。
原来特征矢量不是玄学。
它是系统最天然的变化方向。
特征值则告诉他,这个方向上的状态,是被保留、被衰减,还是被放大。
后来某天狂风大作,太阳能板的木质支架在风中发出咔吱咔吱的惨叫。
江临又想起了另一个更危险的词。
模态。
支架不是随便怎么晃都一样。
有些晃动型状很快被结构和阻尼吃掉。
有些晃动型状,却象正好踩在系统的骨缝上,只要外界风力的节奏接近它的固有频率,能量就会一下一下灌进去。
那不是普通的摇晃。
那是共振。
而模态背后,站着的就是特征值和特征矢量。
想到这里,江临再看废土,发现很多东西都象有了自己的脾气。
如果把努力全砸在错误的特征方向上,比如死记硬背,熬夜假勤奋,系统不但不会变好,反而会加速崩溃。
第八年冬初,江临做了一次总整理。
他把那些充满
没有导师批改,也没有网络眩耀,但这套简陋的体系,是他一个人在黑暗中一砖一瓦敲出来的。
夜色压下来,炉膛里的馀火苟延残喘。
江临翻开纸质时间胶囊,手腕因为长时间握笔微微发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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