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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舅妈倒的热茶,耐心地听着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讲述过去一年的家长里短。
对于张宇那边弄出的噪音,他原本并不在意。
直到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如果有人告诉你,是因为你在看,所以电子才决定走哪条路,这个人在骗你,或者他自己也被骗了。”
“什么玩意儿……”
张宇看着屏幕上一个穿着灰毛衣的男人坐在一块白板前说话,毫无兴趣,大拇指一屈,正准备无情地划走。
“等一下。”
一直安静地听外婆说话的江临忽然开口。
张宇的手指一僵,停在屏幕边缘,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向表哥。
视频里,那个男人的声音继续清淅地传出来:“量子力学里的观察,从来都不是指人类意识的注视,更不是唯心主义的魔法。它指的是物理相互作用,是宏观的测量设备和微观的被测对象之间,发生了一次不可逆的物理耦合。”
江临站起身,几步走到沙发另一端,目光平视着张宇:“这个视频,能让我看一下吗?”
“哥,你还看这个?”张宇满脸不解,但慑于江临此刻身上那种说不清的气场,还是乖乖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恩。”
注意力正集中在视频声音上的江临随口应了一声,接过手机。
屏幕上,一个三十多岁右的男人坐在办公室里,背后是一块写满公式和符号的白板。
画面朴实无华,只有一段安静的讲述。
账号名在左下角:量子力学没那么玄。
视频标题赫然是:【观察者效应到底被误解了多少次?双缝实验的真相】
屏幕里,男人不疾不徐地对着镜头,象是在面对面聊天。
“很多人把双缝实验讲成一个鬼故事,他们说,电子本来不知道自己要走哪条路,它象一团云一样散开,但是,只要人眼一看它,它害羞,就瞬间坍缩成一个粒子,决定了走哪条缝。”
男人的嘴角带着无奈的苦笑。
“这个讲法很有传播力,用来拍科幻电影非常棒,但它也很容易让人陷入误区。
“因为真正的问题根本不在于意识有没有参与,而是当你在向一个量子系统提问时,你的问题本身,在物理学上是不是一个有定义的好问题。”
“你以为自己在问,电子走了哪条缝。”
“但你其实应该问,在没有发生测量的时候,走哪条缝这件事是否有意义。”
张宇靠在沙发垫子上,看着表哥盯着屏幕一动不动的侧脸,一脸迷茫。
他完全不知道江临为什么会突然对这种枯燥到能让人睡着的科普视频感兴趣。
“在没有发生测量的时候,走哪条缝这件事,是否有意义。”
这句话象是在江临的脑子里停住了。
他在废土上卡过这个问题。
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
那时候他能做一些基础量子题,解一维无限深势阱的薛定谔方程,会算波函数的归一化常量,跟着教材可以处理几个简单的动量算符和位置算符。
可双缝实验里那个问题,一直象一颗小石子,卡在他的鞋底。
每一次往前走,每一次试图创建更宏大的物理图象,那颗石子就会刺痛他的神经。
他知道标准回答。
所有的教材都在告诉他,不能在没有测量的情况下,用经典力学里轨迹的概念去问电子到底走了哪条缝。
波函数不是一颗经典小球偷偷选择路线的概率表,它是概率幅,它包含了干涉的相位信息。
他接受了这个标准回答,因为题目就是这么做的,公式就是这么算的。
可是,他很清楚,接受一个设置,和在直觉上真正想明白它,中间隔着一条漫长又痛苦的鸿沟。
他当时最后能做到的,只是用理智强行把那颗石子压进鞋底的缝隙里,忍着不适继续往前走。
因为废土上没有老师,没有人可以讨论,他没有能力把那颗石子取出来,放在阳光下看清它到底是什么型状,它的边界在哪里。
而现在,屏幕里这个叫陆知行的物理老师,仅仅用一句话,就把他当年压在鞋底的那颗石子,轻巧地捏起来,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桌面上。
这位老师没有急着给出一个高深的答案,他做了一件更高级的事,把问题本身,描述得更加准确。
张宇看江临像中了邪一样一直盯着屏幕循环播放这一段,忍不住小声问:“哥,这东西,看得懂吗,我怎么感觉象是在听天书一样?”
“就随便看看。”
江临的声音有些神思不属,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点开了这个名为量子力学没那么玄的博主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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