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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比粗锉要精细百倍。
他把扁钢重新夹好,深呼吸,摆出刚刚确认好的那个调整后的站姿。
这一次,他没有全盘锉削,而是专门针对左侧高出的部分进行局部修整。
这一步,他换了一把细齿的锉刀。
不敢大力去锉,生怕一个用力过猛,把左侧一下去除过量,那整个面就得重新往下降。
锉刀每往前推五六下,他就会强迫自己停下来。
拿起小刷子,把面上的细微铁屑刷得一干二净,然后拿起角尺,逆着光靠一次,观察光缝的变化。
锉五下,停下,刷干净,靠角尺,看光。
再锉五下,停下,刷干净,靠角尺,看光。
这种极度需要耐心的枯燥循环,在石头屋里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江临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看斗鸡眼了。
再次把角尺靠上去的时候,光缝终于显得均匀了一些。
左右两边的透光量差距不再那么刺眼。
但远远没有达到他理想中那种一丝不透的绝对平整程度。
他直起酸痛的腰,看着台钳里的工件。
第一块练习件,预计还需要五到八天才能彻底修平。
不过没必要着急,因为这块料里暴露出来的问题,可能就是他以后做的所有零部件锉面里都会出现的底层问题。
现在花时间把它看清楚摸透,比快点把这块废铁锉完要重要一万倍。
……
时间点点滴滴,距离江临开始认真对待扁钢001,已经过去了十二天。
第一块练习件,基本宣告完成。
这里说的完成,不是指它达到了一级钳工那种完美的合格标准。
而是江临凭借这段时间的训练,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判断。
在自己现有的手法控制力,体力状态,以及目前找到的那个站姿下,这块料已经锉到了他个人能力的绝对极限。
继续锉下去,不会再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善。
反而有极大的概率,会因为一次微小的失手,或者肌肉疲劳带来的一个多馀动作,彻底破坏掉那些已经被他小心翼翼修得相对平整的局域。
做出这个停止的判断,让江临心里不舒服到甚至有些憋屈。
这就好象攀岩攀到了一半,明明看到了山顶,却知道自己体力耗尽,不得不主动放弃松手一样。
放弃,总是让人有强烈的挫败感。
在机械加工,尤其是手工钳工的训练里,绝大多数的坏结果和彻底报废,往往就是从这种不肯停手的执念开始的。
眼看着光缝就差那么最后零点零几毫米,心里总觉得不甘心。总想着我手上再轻一点,就再稍微修那么一下下,修一下就好了。
结果那一刀推下去,力道稍微偏了一点。
本来快平的地方,被挖出了一个小坑。
为了修平这个小坑,又要去降周围的高度。
面越修越低,误差越修越大,最后把整个原本有希望的平面,修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灾难。
江临深知人性的这个弱点。
所以他强行掐断了脑子里那个再试一下的念头。
旋开摇柄,把那块陪伴了他快半个月的扁钢从台钳上取下来,平放在工作台的木板上。
开始执行最后一套完整的检验流程。
先用干净的粗布和刷子,把表面哪怕肉眼看不见的微小铁屑彻底清理干净。
哪怕有一粒几十毫米的铁粉留在上面,都会严重影响角尺的贴合度。
然后拿起角尺,开始从各个可能的方向去检验这个面。
纵向,横向,左对角线,右对角线。
每换一个方向,他都举起工件,迎着灯光,仔细观察刀口与金属面之间的光缝,然后用塞尺去探。。。
最好和最差之间,误差相差了整整一倍。
这个结果,放在精密机械加工的标准里,绝对是不及格的废品。
对于江临来说,这个结果当然也不够好,却足够完整。
它真实地记录了他这段时间的水平上限和固有缺陷。
他打开日志本,郑重地写下结案陈词。
【练习件001完成。。该数据只能作为阶段性比较,不代表严格平面度。。这与之前推断的手腕内翻补偿导致右侧过切的力学模型完全一致。站姿调整起到了部分限制作用,但未能彻底根除肌肉的旧有记忆。】
写完数据,他拿起那支红色的记号笔。
在那块扁钢粗糙的侧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上了三个大大的数字:001。
然后,他把它拿到了工作台左边的角落,靠在石墙上,竖着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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