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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车库没有窗户。
唯一的光源是头顶那盏白炽灯。
灯丝在劣质玻璃灯泡里微微颤动,电流把细细的钨丝加热到白炽状态,近似黑体辐射出的黄光,把不到6平米的车库照得象是一张老照片。
江临呆呆地站在水泥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从时空错位感中缓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板。
混凝土浇筑时留下的收缩裂纹,从车库门坎往里延伸,象一条干涸的灰色闪电,在正中间分叉,毫不尤豫地走向偏北侧那面墙的底角。
眼睛只是扫了过去,大脑皮层深处的运算中枢就自动开始运转。
裂纹的走向不是随机的。
江临几乎能在脑海里倒退出十几年前这块地面铺设时的粗糙场景。
可能是浇筑时骨料分布不均,也可能是表层失水太快,或者基层压实不足。
加之养护期间北侧温度比南侧低,收缩应力沿最小阻力路径释放。
硅酸盐水泥在水化反应中释放热量,随后的冷却收缩在这个微小的温差下产生了不均匀的内部应力。
这股应力沿着混凝土内部微观孔隙和砂浆薄弱层形成的最小阻力路径,毫不留情地撕裂开来。
所以,裂纹偏北。
如果这块地面需要承受集中载荷,比如放上一台重两吨的车床,那么基底的剪切破坏,百分之百会从北侧那条分叉的最尖端开始。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无用功,用力摇了摇头,强行把脑子里弹出的这个受力分析模型关掉。
这里只是一个连一辆电动自行车都没停放的车库,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承载集中载荷。
但他控制不住。
他现在的状态很古怪,神经系统里装了四十年的东西,现在流进了一个十八岁的身体。
就象往一个容量只有五百毫升的单薄玻璃瓶里,强行倒进去一整缸高密度的重水。
瓶子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但里面的水压已经高得吓人,水会从每一条细小的裂缝里,顺着他的每一个本能动作漫出来。
所以下一刻,当他的视线无意间触到右侧墙上的几颗膨胀螺栓时,他又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这具十八岁的身体,肌肉记忆还没有完全跟上,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拇指搓过螺帽边缘,沾了一点细碎的锈粉。
这说明镀层早就破了,墙体附近长期有潮气,或者当年打孔时孔壁粉化严重,膨胀套没有真正咬进结实的基材。
他用指节轻轻顶了一下,没感觉到明显松动,但这并不能说明安全。
真要挂重物,至少要重新钻孔换膨胀件,甚至做拉拔测试。
“呼啦——”
车库外面传来环卫工人扫地时竹扫帚摩擦柏油路面的声音。
接着是有人路过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闷拖沓,随着一两声早起的咳嗽,从车库门缝底部的晨光里经过,把那条光带切成几段碎影,然后渐渐走远,消失在巷子口。
江城的早晨,正在以它几十年如一日的惯常方式开始。
江临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从置物架上取下昨晚提前备好的校服,习惯性地他在这一轮的废土四十年里抖了抖灰,换上。
然后在工作台旁边坐下来。
他在这一轮的废土四十年里,照着北大物院本科培养计划,把能靠自学啃下来的主干课程反复走了几遍,做了大量实验,积累了大量数据。
创建了一套理解世界的方式。
有物理直觉,有数学框架,有从金属和失败里磨出来的工程感觉。
但这套东西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它从来没有经过外部校验。
没有满头白发的教授在黑板上为他推导偏微分方程,没有互相不服气的同学在宿舍里为了一个参数的取值争得面红耳赤,没有任何人看过他的手稿,没有任何机构去核准他的数据误差。
他在废土里创建的一切物理和工程大厦,都是在没有绝对基准的条件下,像走钢丝一样搭建起来的。
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那本厚厚的《错误与未决索引》里,他给这件事留了整整一页。
那页的抬头,用最重的笔触写着一行字。
未经外部校验的结论列表,可信度存疑,随时可能引发系统性灾难。
而现在,他回来了。
他回到了现实世界。
这里有国家标准体系,有高精度机床,有海量学术文献库,也有人能讨论质疑,甚至直接反驳他。
他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那份清单,逐条往下走,把那些在深夜里折磨了他无数次,悬而未决的东西,一条一条对清楚。
想到这里,他取下背包,拉开,把《错误与未决索引》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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