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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学术词汇——代理指标。”
“你在这个模型里测的,根本不是接触刚度本身,因为那种微观刚度没有顶级设备是测不出来的。你测的,是接触刚度变化的某个代理量。”
“是的。”江临坦然承认,“在那种环境下,我没有办法直接测量法向接触刚度K?。所以我退而求其次,我测的是接触面上,微凸体在受到挤压后留下的压痕面积分布。就把这个压痕作为代理变量,用塑性力学反推接触刚度的相对变化率。”
“这个代理量的误差传导链,你做过严密的蒙特卡洛分析吗?”
“做过,在模型推导附录的最后几页,我列出了由于表面粗糙度高斯分布假设不完美,所引入的传递误差极限。”
陆知行不用再去翻了,他刚才已经看到了那部分堪称强迫症般的误差推导。
“你那个推导模型里,最后预测的那个低频角度扰动。如果你的参数取值是准确的,那么这个由机械形变引起的角度扰动,在相位上,必然会滞后于环境温度的实际变化。而这个滞后量的大小,完全取决于整个金属装配体的热传导时间常量。”
“对。”江临点头。
“江临。”陆知行叫了他的名字,“这个特征,这个相位滞后特征,我们在过去的三周里,在那段漂移数据中,反反复复地看到了。”
陆知行说着调出了数据采集计算机里最近三周的所有原始残差比对图,把它们并排显示在大屏幕上。
低频漂移在这些原始数据中象一条条幽灵般的巨蛇,清淅可见。
周期都在四十分钟左右。
而且,正如江临之前所指出的,它们的上升沿无一例外地比下降沿徒峭。
那种由于热胀冷缩不对称性和机械摩擦迟滞产生的定性物理特征,与江临在废土上用热电偶和游标卡尺测出来的那个丑陋的图表,在灵魂深处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陆知行看着在屏幕前沉默不语的江临。
略一沉吟,提出了一个在这个极其保守的重点实验室里几乎从未有过的提议。
“光看数据没用了,要不去楼下的实验室现场看看,拿你的模型,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套一套?”
江城大学物理楼地下二层,B104超净精密测量实验室。
这里安保严格。
陆知行刷了三次门禁卡,通过了一道风淋室除尘,那扇厚重的隔音防火门才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嗤声,被沉重地推开。
进入前,江临换上白色的无尘服,陆知行从门口柜子里取了几副激光防护眼镜,按波长递给他们,顺手柄主光路遮光罩重新扣好。
跟着陆知行踏入实验室的瞬间,江临的皮肤和毛孔立刻敏锐地感受到了空气流动的异常。
没有风。
或者说,风速被极其精准地控制在了一个极低的数值。
天花板上密布着微孔散流器,将经过层层过滤的冷气以一种均流下降的方式压送下来。。
这是一个为了抵御现实宇宙随机热力学涨落而建造的物理堡垒。
实验室的中央,盘踞着这台堡垒的内核,一个长达三米宽两米的光学平台。
厚达三十厘米的不锈钢蜂窝台面,被四根粗壮的空气弹簧减震腿高高托起。
这四根具有主动伺服反馈功能的减震腿,将这块巨大的金属板与整栋大楼的基础振动,甚至是两公里外地铁驶过时的微小地层低频地震波,完完全全地隔绝开来。
台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由各种黑色阳极氧化铝支架、高反射率介质膜反射镜、偏振分束器和准直透镜组成的复杂干涉光路。
激光束在这些镜片之间穿梭折射,如同一个微缩的现代钢铁与光子的丛林。
跟在后面进来的尹航和孟澈,看着江临站在平台前,脸上都带着一丝不忿和紧张。
他们生怕这小子碰坏了什么。
但江临根本没有去看那些极其昂贵的内核光学组件。
他知道,这些由蔡司或者尼康等顶级厂商用离子束抛
真正容易滋生误差,隐藏灾难的,永远是人类进行二次装配的那些机械连接处。
那些螺栓、法兰和转接板。
江临的目光象是一台高分辨率的工业X光机,带着极其强烈的目的性,在那些支撑光学组件的金属底座上,在一排排矩阵排列的螺纹孔间逐一扫过。
他在查找力的断点,应力淤积的薄弱环节。
在废土上,为了搭建那台能拯救避难所风力发电机,他用最原始的锉刀、手工刮刀和废墟里捡来的生锈钢筋,与重力、材料疲劳和沙暴的撕扯力搏斗了好些年。
他知道力是如何在金属晶格中传导的,他也知道应力是如何在不合理的结构中淤积,并在最脆弱的地方无情地撕开裂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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