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二十，江临到物理楼B栋的时候，姚思雨正在门口等他。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头发用一个鲨鱼夹随便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文档袋。

    “江临同学。”

    “姚同学，早。”

    姚思雨抬腕看了一眼运动手表，说：“陆老师估计得九点到，他让我先带你去B304，把校外临时访问人员备案表和安全承诺书签了。”

    “已经批下来了？”

    “批下来了，不是学生身份，而是课题组临时访问人员。”姚思雨似乎在压抑嘴角的笑意。

    江临点了点头。

    姚思雨把文档袋抱在胸前，边走边说：“陆老师为了这个备案跑了好几趟。学院那边一开始卡得很严，主要是你未成年，又是校外学生。后来他把你的排故报告、七中的回函、家长同意书、风险控制清单，还有B104重装前后的残差对比数据全交了上去。”

    她顿了顿。

    “孟澈说，陆老师在申请理由里写了一句话。”

    “什么？”

    “这个学生已经在真实科研排故中表现出罕见的误差链识别能力，具备进一步观察和培养价值。与其让他在规则之外自行摸索，不如把他放进受控环境里观察、训练和保护。”

    “谢谢姚同学，告诉我这些。”江临点点头。

    姚思雨伸手柄垂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两人上到三楼，推开B304的门。

    房间面积不算大，靠窗摆着四排工位，靠墙是文档柜和一台惠普黑白印表机。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台灰黑色工作站，显示器旁边贴了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着——

    【临时文献终端】

    【仅限题录检索、开放资料阅读、组内受控文献库访问】

    【商业数据库全文须求须填写申请单】

    【全文由课题组正式成员审核后提供，不得外传】

    【禁止批量下载】

    【禁止外置个人存储设备】

    【禁止使用个人账号登录校内数据库】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

    孟澈坐在靠窗第二个工位上，面前放着一杯颜色深得可疑的美式咖啡，头发还是乱的，但比上次少了点濒死感。

    尹航在拆一个小型电路盒，旁边放着防静电垫和万用表。

    听见开门声，两个人都抬头看了过去。

    孟澈与尹航之间的气氛却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上次江临来时，他们还把他当成一个不明来历的旁听小孩。

    结果不到半天，那个旁听小孩用一片废硅片、一支激光笔、一点红丹油，把他们三周没找到的低频漂移源头钉在了一块铝板的毛刺上。

    这种经历，对任何博士生来说，都不太容易自然消化。

    “江临同学，你的报告非常严密，尤其是误差链上，把电缆寄生应力、异种金属热膨胀差、预紧力不均、局部毛刺支点这四个因素拆开的部分，几乎是一份标准的物理排故教程案例，我已经整理成备忘录了。只是有一点，写得比较象工程事故复盘，不象论文补充材料。”

    江临放下书包：“哪里不合适？”

    “你用了太多灾难失效这种词，审稿回复里不能这么写。”姚思雨把文档打开，“我们要写的是，发现一处机械边界条件未充分约束的低频漂移源，经重新装配后残差显著降低，不能写成我们之前像傻子一样让一块毛刺铝板拖着整套系统跑了三周。”

    孟澈听到这里没忍住，咳了一声。

    尹航的脸也黑了一下。

    如此交互着，江临把备案表签完，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五十七分。

    也就在这时，陆知行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看到几人，摆摆手“先别谈论文，今天先走流程。”

    他从手上的文档夹里拿出一摞材料。

    第一份是实验室安全培训记录表。

    第二份是激光安全基础测试题。

    第三份是数据与文献使用规范。

    第四份是课题组公共局域使用说明。

    孟澈把咖啡往旁边挪了挪，站起来，语气有点懒散：“我负责文献和数据规范。”

    尹航抬了抬手里的螺丝刀：“我负责硬件区边界，尤其是哪些东西你不能碰。”

    姚思雨指了指自己计算机：“我负责排故报告和后续残差数据标注。”

    这个分工简单粗暴。

    也很清淅。

    安全培训没有任何戏剧性。

    陆知行亲自把激光等级、护目镜波长、反射光危险、洁净区不能带入的物品、设备预约制度、原始数据保存规则，一条条过了一遍。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