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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一个方向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他用身体的重量去压。
一根连杆被压下,随着内部一阵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另外三处支撑点分别产生不同幅度的抬升和锁止。
没有电,没有计算机,没有传感器。
但它竟然还能被动分配动作。
看上去就象是机械结构自己在回答地形。
江临趴在满是细沙的地板上,打开高亮度头灯,观察那组布满灰尘的连杆、齿盘、凸轮和棘轮机构。
最后,他在记录本上为这个机械平台写了一个暂定名:天幕外场无源容错承载单元。
这是一套纯机械机构。
但它解决的问题很朴素,象是一枚被放大到机械尺度的安全逻辑核。
地面不平时,哪条腿吃力?
哪条腿该让?
哪条腿要锁住?
哪条腿坏了之后,不能把错误动作传回主体,引发整个系统的倾复?
哪条腿还没有真正吃住重量时,系统绝不能提前把全身压过去?
现实里的机器人,通常把这些问题交给传感器、控制器和复杂的姿态解算算法。
一旦断电,或者受到强电磁干扰,很多依赖主动控制的能力就会迅速退化。
但在这里,连杆负责投票(力的传递与矢量合成),齿盘负责延迟(相位的错位),棘爪负责锁止(状态的固定)。
弹簧组则负责给错误动作一点回退馀地(容错与缓冲)。
而那些不规则的承载节点,负责让损伤不要沿着整齐的队列一路复制。
让它更难被同一种错误一次性杀死。
这个废土世界的前人类,似乎是面临过极端的电磁环境。
他们把一部分电子死了也必须活着的功能,硬生生写进了金属,齿轮,凸轮和棘爪里。
以便于在电子系统失效,传感器失真,控制算法失灵时,依靠纯粹的机械接触,锁止,差动,延迟释放和非周期节点布局,完成最低限度的姿态保护、载荷重分配和失效隔离。
这是一种属于重工业时代,硬核到极点的浪漫。
从那天开始,江临的白天被分成两半。
上午,他象一个老练的钳工兼机械工程师,测绘机械平台。
用游标卡尺、千分尺和激光扫描仪,一点点扒下它的结构图。
下午,他回到前哨站,打开工作站里那些早已被他归档过无数次的机械资料。
这一次,他看的不再是普通机械原理入门。
而是机构综合、越障机构、机械可靠性、故障安全设计、接触力学、棘轮棘爪机构、凸轮机构、差动传动、多体动力学,以及极端环境机器人相关的论文。
过去很多年里,这些资料只是躺在硬盘里。
他知道它们有用。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
现在,天幕站那台倒伏的机械平台,给了这些枯燥章节一个明确的问题。
书里说棘爪机构,他就回想那组烧黑的锁止齿。
书里说差动传动,他就把天幕平台底部那几组互相牵制的齿盘重新画出来。
书里说故障安全,他就拿一条断掉的支撑足去问,如果这条腿坏了,剩下五条腿如何不被它拖死?
书里说接触力学,他就去想那些锈死的轴套,磨圆的销孔,被沙尘咬出的沟槽,哪些是运行磨损,哪些是灾变瞬间留下的冲击痕迹。
这些资料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
它们只是给他一套语言。
让他能把眼前这个像怪物遗骸一样的机械平台,从很复杂很精巧很厉害,拆成更具体的问题。
哪个零件负责传力。
哪个零件负责延迟。
哪个零件负责锁止。
哪个零件负责让错误动作有回退馀地。
哪个结构不是为了运动,而是为了在某个部件失效时,阻止错误继续扩散。
江临很快意识到,他不是在复刻一台检修车。
他是在拆一套机械写成的容错逻辑。
过去,他学机械,是为了把东西做出来。
这一次,他学机械,是为了听懂一具文明遗骸在用金属说什么。
但即便是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他还是没有试图整体复制那个机械平台。
那太大,也太复杂,超出了前哨站的制造极限。
他先画载荷路径。
哪一根连杆在受压时发生微小形变。
哪一个齿盘在特定角度转动。
哪个棘爪负责在临界点锁止。
哪条弹簧只是缓冲,哪条是储能。
哪个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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