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告很丑,像上个世纪老旧仓库里的针式印表机打出来的物资清单。
多少种初始状态,多少种等价类合并,多少种死路,每种死在哪一步,每个结果映射代数几何里的哪张图。
但漂亮不重要。
能被同行毫无障碍地复核,才重要。
第二十年,他开始在前哨站的小型加工车间里,手搓复刻天幕外场无源容错承载单元。
第一版样机,失败得很透彻。
它太小了。
原机靠几吨甚至几十吨的自重去压住机械间隙,克服静摩擦力。
而他手里的小样机只有十几公斤。
原机里能靠重量自然咬合的重型棘爪,在小样机里只是轻轻蹭了一下,就滑开了。
物理学中的尺度效应在这里给了他沉重一击。
第二版,他调整了公差,但弹簧太硬。
越障测试时,一条腿被仿真地形顶起,整个平台没有顺势让开,差动机构失效,反而把另一个支点顶到悬空。
第三版,锁止机构介入太早。
样机爬上碎石坡,象一只被自己腿绊倒的甲虫,各部件发生运动学干涉,彻底卡在半路,连杆发出了危险的形变声。
江临没有气馁。
工程学本来就是在失败的废墟上创建起来的。
他把每一次失败的受力分析都画下来。
用多体动力学和接触力学模型跑数据。
哪个支点先失载,哪个连杆角度超出了运动学约束边界,哪个棘爪咬合的相位太早,哪个轴套的滑动摩擦系数太大。
他在废土里有时间,多到能把所有笨办法都试完。
第二十三年,他意识到,不能只在规则障碍物上测试样机。
规则障碍物太好骗。
如果每块石头都按同样间距同样高度摆,样机内部的机械延迟很快就会形成某种共振,就象是在背答案。
毫无意义。
于是,他用Tile J有限片区的坐标数据,做了一块非周期测试场。
把Tile J的顶点和边界特征,转化为CNC加工代码,铣削出不同高度、不同间距,不同接触角度的障碍物底座。
这块测试场看起来很别扭。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重复的台阶。
充满了反直觉的突变。
连江临自己走在上面,都很难提前判断下一脚该踩哪里,身体的重心随时处于失衡边缘。
但这正是它的价值。
它仿真了最不可预测的真实废土环境。
第二十五年,第四版样机第一次爬过测试场的三分之一。
第二十六年,通过不断微调非线性弹簧的刚度曲线,爬过一半。
第二十七年,完成全程。
它跑得可以说很慢。
低速大扭矩无刷电机推着主轴一点点转动,六个支撑足笨拙地抬起,落下,锁止,释放。
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齿轮的摩擦和棘轮的哒哒声。
但它不依赖任何外部传感器,也没有依赖复杂的微处理器控制。
当地形把一侧顶高时,纯粹的机械连杆系统自动进行力的矢量分配,把载荷平滑地转移到另一侧。
当某个支点落空时,棘爪没有立刻锁死导致平台倾复,而是依靠差动延迟,等到下一组支点接住重量才进行状态锁定。
看上去,它不象是一台现代意义上合格的、充满赛博朋克感的工程样机,反倒象是一只从蒸汽朋克时代走出来的、笨拙却异常顽强的机械昆虫。
很慢,噪声很大,轴套发热严重,棘爪磨损也远超工业标准的预期。
但它证明了一件事,一件在工程逻辑上具有颠复性意义的事。
这种来自天幕站的前人类文明的机械逻辑,可以被缩小。
可以被现实世界的普通材料重新表达。
可以在完全没有复杂电子传感器的极端条件下,让一台机械平台在不重复的恶劣地形里,把自己从一个接触状态,安全且稳定地交给下一个接触状态。
至于真正的工程化应用,去解决磨损、发热、材料疲劳等问题,还要等回到现实世界,交给更先进的材料学,更大规模的加工中心,更专业的测试场和整个工程团队。
江临蹲在测试场旁边,看着它一点点爬过最后一块不规则石台,履带和机械足在终点在线留下深深的印记。
他在数据板上写下——
【天幕外场无源容错承载单元,小比例第四版,全机械被动控制(电机只负责慢慢给主轴喂入动力,不参与判断和控制),通过Tile J非周期测试场低速越障。技术路径可行。】
第三十年,江临停止扩展Tile J证明。
不是因为它无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