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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在某个讲座上碰面,或许会在图书馆门口偶然遇见,还能象以前在小区里那样,讨论一道题,聊一门课,偶尔开一两句玩笑。
至少在她最初的想象里,他们还是站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只是一个跑得更快,一个跟得很吃力。
可此时此刻,站在这盛夏的阳光里,她才猛然醒悟。
同样的录取通知书,对她来说是十二年寒窗苦读的最高奖赏,是她从普通的人生轨迹里拼出来的一张入场券。
但对江临来说,那似乎只是一张顺手拿到的纸。
甚至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毕竟他甚至还没有踏入大学的校门,就已经走进了另一个更宏大更深奥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ICM,有ICCM,有她看不懂的前沿理论,有陶哲轩、丘成桐,有那些只在新闻和教材脚注里出现过的名字。
有她悄悄下载下来,却连摘要都读不顺的论文。
他们确实在这个夏天都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
但也正是在这个夏天,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远到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光年之外。
蒋瑶原本还想问他要不要添加清华新生群。
想问他开学要不要一起从江城出发。
甚至想半开玩笑地说一句,以后去了清华,还请江同学多多关照。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它们都太轻了。
于是她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笑容很克制,也很体面。
“那,祝你一路顺风。”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开学见。”
“谢谢,开学见。”
江临看着她,微微颔首,拖着行李箱,和她擦肩而过。
直到江临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蒋瑶才慢慢收回目光。
属于他们这一届高三生的夏天,在这一刻,大约的确是真正结束了。
……
列车激活。
窗外的江城在速度拉起之后迅速后退。
灰白色居民楼,城郊厂房,闪过的高架桥墩,河道边潮湿的芦苇,大片大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屋顶,全都被压缩成一道道连贯的线条。
江临把行李箱放好,坐到靠窗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计算机,连上手机热点,开始处理梁知夏发过来的日报。
低熵工坊最近几天的事务,比外界看到的更密集。
除了恒泰那边,还有几所高校实验室发来闭门交流申请,其中一家明确提出,希望低熵工坊能提供足端接触状态机的脱敏报告,用于非结构化地形机器人课程案例。
……
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列车缓缓驶入南京南站。
车窗外的站台在速度逐渐降低的过程中,从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线条,慢慢凝成了具体的人影、立柱、GG牌和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旅客。
江临合上笔记本,装进背包,站起身。
列车门打开,热气扑面而来。
南京的夏天,比江城更闷更热。
空气象是刚从蒸笼里取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湿热感,钻进领口,让人还没走几步,后背就开始发黏。
江临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大会会务组发来的消息。
【江临老师您好,接站志愿者已在南京南站北广场B2出口等侯,手持第九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蓝色接站牌,请您出站后联系工作人员。】
江临看着江临老师四个字,微微一愣。
每一个称呼都象是从不同方向递过来的一枚标签,试图把他固定在某个社会位置上。
让他有种割裂感。
不过他对称呼这东西一贯是不怎么在乎的。
顺着人流往出站口走。
南京南站的人流密度很高。
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声、孩子的哭闹声和手机外放的短视频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大型交通枢钮特有的喧嚣。
身边大多是普通旅客。
带孩子来旅游的一家三口,父亲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女孩。
拎着计算机包、脚步匆忙的商务人士,一边走一边对着耳机说下午三点前必须把合同发出来。
也有几个明显同样是来参会的年轻人。
他们身上有一种很容易辨认的学术气质。
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低头看PDF。
他似乎正在和身边同伴讨论什么,嘴里说到finite-state verification的时候,馀光扫过江临的脸,整个人忽然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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