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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重新读了一遍,然后搁下笔,坐在逐渐凉下来的房间里,对着那几页稿纸出神。
亨特太太的出现,是他今晚写得最顺的一部分。她的声音从笔尖下流出来时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刻意的构造。
他低头看着那段关于“观察异乡人习俗”的描述,感到一种过于清淅的熟悉感。
他在写格雷,也在写他自己。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格雷接下了这桩委托。因为报酬丰厚,而且亨特太太提到那所学校就在他童年居住的地方附近。】
【他调查了三天,从旧文档室里找出那学生的入学记录,又通过几个线人摸到她最后出现的住址。然后,他敲开了那扇门。】
【开门的人比她文档上的照片更瘦。面颊凹陷,颧骨清淅,眼睛里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态。大约二十岁上下,穿着朴素但干净的深色裙子,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了。】
【她看了格雷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他是谁。她只是退后一步,让门开得更大了些。】
【格雷跟着她走进房间。里面的陈设很简陋:一张窄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旧木箱。】
【“你是亨特太太派来的。”她说。这不是问句。】
【格雷没有否认。】
【“亨特先生死了。我很抱歉。”】
【“我知道。”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声音象冬天的枯叶,“我早就知道了。”】
【“你离开的时候没有留下地址。”】
【“我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亨特太太的东西。”她转过身来,“她也不会希望我留下。”】
查尔斯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一瞬。
他感到一种微妙的紧迫感正在逼近——那个关键的场景正在接近,他必须决定如何搭建它。
【格雷没有带仪器,但他的观察能力早已磨炼得比任何仪器都精确。他问的问题都很平常——关于过去的生活,关于学校和书籍,关于她为何离开亨特太太的家。】
【她的回答流畅而合理,没有任何明显的破绽。她甚至表现出适当的悲伤——当提到亨特先生的去世时,她的声音变低了,眼神微微下垂,象是被某种情绪压得很轻。】
【但格雷注意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注意到当她回答问题时,她的嘴唇边缘有一道极其微小的褶皱,发生在每次提到“疼痛”或“失去”这类词的时候。】
【那褶皱出现得太短暂了,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几乎不可能察觉。】
【他注意到她的呼吸节奏——当她描述一件理应令她痛苦的事时,她的呼吸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均匀,象一条平稳流动的河,没有被任何浪花打断过。】
【他注意到当她提到亨特先生时,她的目光会在他说话时偏离他。】
【与其说它是看向窗外那种带着思念的偏离,不如说它更象是一种更接近“确认方位”的动作——仿佛她需要先确认自己的位置,然后才能决定要不要停留在这个话题上。】
【格雷没有立刻下结论。那些细节单看任何一个都不是问题:有人天生情感表达克制,有人会在痛苦时呼吸变浅,有人习惯目光偏移。】
【但所有细节叠加在一起,就构成了某种微弱的共振——一种“应该”与“是”之间的错位。】
【她做对了所有事。但每一件事都做得过于正确。】
【正确到象在背诵一篇早已写好答案的考卷。】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格雷换了一个方向。】
【“亨特先生说你的数学天赋很好。”他说,“他教了你多久?”】
【“四年。”】
【“那四年里,你一次也没有去过他家的花园?”】
【“去过几次。春天的时候。”】
【“喜欢那里吗?”】
【她停顿了一会儿——比任何正常人面对一个无害问题时应该停顿的时间都长了一点,但她的回答随即跟上:“喜欢。那里有一棵老榆树,枝条垂到地面上。坐在树荫里很安静。”】
【“榆树。”格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象是让它在嘴里翻转了一下,“你喜欢安静?”】
【“是的。”】
【“你描述的那棵榆树,它的叶子是圆的,还是齿状的?”】
【她再次停顿了。这一次,停顿明显比刚才更长,像卡了一下。】
【“圆的。”她最终说。】
【格雷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目光依然平静,但她的喉部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起伏,象是吞咽了什么其实并不存在的东西。】
【榆树的叶子是齿状的。】
【他确认了。】
【她从未在那棵榆树下坐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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