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泽园饭庄就藏在街巷深处。

    青砖灰瓦的老院子，门脸不大，甚至有点不起眼。但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往上一挂，“丰泽园饭庄”五个大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底气。

    李红兵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

    这年头，四九城早就传遍了“抓药同仁堂，酱菜六必居，穿鞋内联升，吃菜丰泽园”的说法。丰泽园开了二十多年，在京城餐饮界是响当当的字号。

    他抬脚迈进门。

    “哟，红兵！”

    迎面就撞上跑堂的刘强，一看见他，眼睛都亮了：“你病好了？这么快就回来上工？”

    李红兵点点头：“刘哥，没什么大事了，今天就过来看看。”

    刘强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一回来，小吴可算能解脱了。这两天替你蹭勺，都快蹭哭了，师傅们轮着熊他，昨儿个还跟我抱怨呢。”

    李红兵一愣。

    一时间，李红兵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这个蹭勺，本是他的工作，因为这两天他没来，自然找了别的人临时顶上.

    第14章栾学堂

    “对了红兵，掌柜的吩咐过，你要是来店里，先去见他一面。”

    刘强一拍脑门，差点把正事忘了。

    李红兵脚步一顿：“栾掌柜找我？”

    刘强摊摊手：“这我哪知道，不过肯定不是坏事，掌柜的还能坑你不成？”

    “掌柜的人呢？”

    “刚瞅见往账房那边去了，你现在过去八成能堵着。”.

    “谢了刘哥。”

    李红兵道了声谢，转身往账房方向走。

    丰泽园是四进的大院，账房设在二进东厢房。李红兵走到附近就放慢脚步，没敢靠太近那地方是饭庄的钱袋子，他这个小学徒还没资格往里闯。

    站在廊檐下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门帘一挑，栾学堂从里头出来了。

    “栾掌柜。”

    李红兵赶紧迎上去。

    栾学堂抬头一看，脸上立刻浮出笑来：“小李？身子骨好利索了？”

    那笑容亲切自然，让人心里头暖烘烘的。

    李红兵心里感慨，这位能在乱世里从一个逃荒的乞丐混成京城餐饮界的大佬，果然不是一般人。就冲这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劲儿，就不是谁都学得来的。

    “好了，多谢掌柜的惦记。听说您找我？”

    栾学堂点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问：“小李，我问你件事。前些日子你下班回去的路上，是不是救过一个人？”

    李红兵一愣：“掌柜的您怎么知道的？”

    “在南护城河那儿？”

    “对，离咱们这儿不远。”

    “救的是个女孩？十二三岁？”

    “是……”

    李红兵心里有数了。看来那天在场的人里，有人认出了他丰泽园学徒的身份，把事儿传到掌柜耳朵里了。

    栾学堂又问：“当时救了人，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李红兵实话实说：“那姑娘没什么大碍，旁边也有人照应。我自个儿衣服湿透了，着急回去换，就没多待。”

    他说得平淡，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那天下水的根本不是他，是原来的李红兵。他只是继承了这个身体，也继承了这段记忆。

    但这话没法说。

    栾学堂听完，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想不想知道那姑娘是谁？”

    李红兵摇摇头。

    “哦？”栾学堂有些意外，“为什么？”

    “救人的时候又不知道她是谁。”李红兵语气平静，“不管是谁家的闺女，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

    栾学堂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这年头，多少人巴不得跟有钱人攀上关系，别说救了一命，就是递块手帕都能编出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眼前这小子倒好，救了人连名字都不问，知道有人找上门了还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难得。

    难怪当初他亲自把李红兵招进来。

    那会儿李红兵来应聘，一个半大孩子，初中文化，说能吃苦，说着说着差点给他跪下。栾学堂当时就觉得这小伙子实诚，眼里有光，是个可造之材。

    现在看来，没看走眼。

    “娄半城，知道吧？”栾学堂也不再绕弯子，“你救的那个女孩，就是他闺女。”

    李红兵瞳孔微微一缩。

    娄半城？

    整个四九城，能被叫做娄半城的，就那一个娄董事。

    他救的居然是娄晓娥？

    算算年纪，现在的娄晓娥确实十二三岁，对得上。

    栾学堂见他愣神，笑了笑，转身又进了账房。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