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介绍下来，陈雪茹脑子转得飞快。

    店里这个点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她一眼就认出了街道办李主任和居委会钱大娘这两位可是前门大街上的“父母官”。可今天，这俩人却跟在谷建良左右，那架势明摆着是以他为尊。

    谷建良这个名字，陈雪茹从李红兵那儿听过不止一次。今天头一回见，可这场面，不对劲。

    谷建良也有点无奈。

    陈雪茹认出李主任和钱大娘，太正常了。要是认不出来，那才说明这俩人的工作不到位。

    他心知肚明，自己上级领导的身份怕是藏不住了。不过转念一想，全行业公私合营虽然有些风声，但毕竟还没正式公布，他们未必能往那上面想。

    茶上了，众人聊开了。

    谷建良借着闲聊的由头，有意无意地打听起绸缎庄的经营情况。

    这话一出口，李主任和钱大娘对视一眼，心里都有数了。

    李红兵倒好，一脸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就好像真的只是跟老领导叙旧聊天。

    “时间不早了，雪也停了。”谷建良起身，“今天多有叨扰，感谢红兵和陈同志的招待。”

    李红兵没客套挽留，送到门口时特意说了一句：“老领导，再过一个月左右，元旦那天，我和雪茹就准备结婚领证，在707院里简单摆个酒。您那天要是有空，我想请您赏脸出席。”

    “这是好事啊！”谷建良眼睛一亮，当即恭喜，“红兵，我提前祝你和陈同志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可说到赴宴，他面露难色：“你们结婚那天，我得看看情况。这段时间事情多，未必抽得开身。不过就算人不到，我这个老领导的礼，一定少不了。”

    他不是不想去，李红兵给面子叫一声老领导，他怎么也得接着。可眼下改革重任压身，真不一定有时间。

    “老领导，不管您来不来，您这份祝福，我现在就收到了。”李红兵笑着接话。

    他没死乞白赖地非要谷建良出席早猜到对方忙得脚不沾地。

    但人家可以没时间来，他不能不请。

    “好了，走了。你们不用送，有机会我再来讨杯茶喝！”

    “老领导慢走！”

    “李主任、钱大娘，有空常来！”

    ……

    等一行人走远了，陈雪茹才关上门，忍不住问：“公私合营改革真要来了？”

    刚才那番接触，再加上李红兵之前跟她聊的那些，她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差不多。”李红兵点头。

    “那位谷领导……”

    “别多想。”李红兵语气平静，“你就当今天是客人上门喝杯茶聊聊天，别的都不知道，也不用去打听。”

    今天这一出，就算谷建良什么都没指示，他们和这条街上其他商户比起来，已经有了先手优势。

    就算没这层关系，上面为了改革顺利推进，千金买马骨是必然的。第一个站出来吃螃蟹的商户，哪怕只是这条街上的，也肯定有好处。

    李红兵要的不是这些，主要是想平稳过渡，别让小人使绊子。

    今天能(befd)巧遇谷建良，是运气。不然有这层关系都不知道怎么用。

    突然想起正事，李红兵开口：“对了，刚才来的路上碰见徐慧真了。就她一个人，我看她好像快生了，帮忙叫了车送医院去了。”

    “就她一个人？什么意思？”陈雪茹脸色一变，“那姓贺的没陪着？”

    “就字面意思。我见到徐慧真的时候，身边没别人。”

    “过分！”陈雪茹气得咬牙，“这种人，怎么配做人丈夫？”

    徐慧真临盆在即，肚子大了不方便走动，最近都没去小酒馆，俩人有些天没见了。至于贺家，陈雪茹不待见贺永强，从没登过门。

    自己的好闺蜜马上要生了，丈夫竟然不管不顾陈雪茹肺都要气炸了。

    简直不是人！

    “走吧，你是不是想去医院？”李红兵看她那样子，主动开口。

    陈雪茹这脾气，今天不去看看徐慧真，根本不可能。

    很快，李红兵帮陈雪茹关了店，骑上自行车带她往医院赶。

    路不远，可刚下过雪，不好走，速度不快。

    到了医院，陈雪茹赶紧找值班护士打听。听说徐慧真已经生了，母女平安，这才松了口气。

    问了病房位置，两人过来时，发现蔡全无还守在病房外面。

    “生了，母女平安。”蔡全无看见李红兵，立刻站起来汇报，又补了一句，“同志，您之前给我的那些钱，我都交到住院费里了。”

    “谢谢，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李红兵道了声谢，听说他连车钱都没收，从身上掏出五毛钱递过去，“本来打算直接过来的，结果有事耽搁了。让你在这守这么久，耽误你接活了，这钱你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