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3章 并肩  让你顶罪,你咋把公主拐跑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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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饭,两人并肩站在蓟州城头。

    北边是广袤的草原,戈壁上的草已经黄透了,月光洒上去,像铺了一层薄霜。

    风从草原深处吹过来,穿过城墙垛口,带着干枯草叶折断的气味,比白天更冷了几分。

    更远的地方是阿古拉越冬的草场。

    赵安的情报里说,他现在手头兵不到三千,联盟散了大半,又跑了三个部落来互市了。

    他还在硬撑着,也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城头火把的光照出去不远,再远的地方就只剩月光和黑暗,可陈瑜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

    一片草场、一群残兵、一个还没认输的人。

    他盯着那个方向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城墙砖上,指腹贴着一块被风沙磨得光滑的旧砖。

    “阿古拉没几天好蹦跶的了。”陈瑜压低了声音,“可咱们不动手。现在打过去,他反倒成了悲情英雄,那些部落说不定又凑回他那一边。等他再耗一阵子,自己就垮了。我不着急,有的是耐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北边,像是在对着那片草原说话,不是在说给旁边的人听,是在说给那片土地和藏在土地后面的敌人听。

    风把他声音的最后几个字带走了,落到城墙下面,落在巡夜兵的脚边。

    李芸舒站在他旁边,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提醒他小心,现在的局面,已经用不着了。

    她只是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她的指尖从他领口边缘滑过去的时候微微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道衣领的折痕是不是平的。

    她上一次替他理衣领是在京城南门送他出征的时候,那一回他衣领没翻好,她伸手去理,他没动,也没说谢谢。

    这回事后她也没打算再说。

    “阿古拉的事你自己拿主意,草原上的事我不插嘴。”

    她把手收回来,语气又变回那个冷静的情报头子,“跟你说说东海那边。独眼头领被俘后,咱们截到了倭寇的密信,他们现在也分裂成两派了,一派要继续跟咱们干,另一派要转头去抢南边的海商。”

    “独眼是主战派的头头,他一被抓,主和的占了上风。我估摸着,东海这边未来几年不会有大股倭寇了。小股骚扰难免,可像十三艘船那种规模的,短时间出不来。”

    “那就好。”陈瑜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看她的侧脸。

    月光镀在她脸上,软乎乎的。“这一次宁海卫,你的功劳最大。从秦掌柜出事到把马元庆揪出来,再到锁定倭寇靠岸时间,每一步都是你在后头推着走的。”

    “没有你的情报,这一仗打不了这么干净。圣上那边我会去上奏,替你请功。你是公主,不缺赏银,可该记的功劳一样不能少。”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她的侧脸移到她耳后那根鸾凤簪上,簪子的尾端在月光下泛着一小点温润的光。

    那簪子还是他亲手替她别上去的,这一戴就再没换下来过。

    李芸舒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推辞,就是觉得没那个必要:“太后已经把赵家余部全交给我了,如今这张网从草原铺到沿海,哪里都够得着。”

    “功劳不功劳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这网够不够密。东海眼下消停了,可倭寇还在;草原现在没狼王,可迟早会有新的冒出来。”

    “互市能拉拢一部分部落,可那些拉不过来的,总有按捺不住想动手抢的。等到新的狼王一冒头,我的网就得提前一步把它盯死。”

    她顿了顿,把声音放轻,可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你来守国门,我来守你背后。十年前我就说过这话,到今天它还算数。”

    陈瑜没出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城墙上。

    远处巡夜的脚步声近了又远,城头火把噼啪作响,火星被风卷起来,像几颗倒着飞的流星。

    过了好半天,他才压低了声音吐出两个字:“并肩。”

    跟十年前他在公主府里单膝蹲下来对她说的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刚逃过一劫的侯府庶子,她也只是一个在屏风后面犹豫不决的公主。

    如今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可两个人站的地方已经不一样了,从公主府那一间偏室到了蓟州城头,中间隔了几千里路、几场仗、几封飞来飞去的信和两桶没打开的清酒。

    他把手伸出去,李芸舒也就跟着把手握住了。

    两只手,一只是握过刀的,一只是拿过笔的,一只是守过城门的,一只是布过情报网的,此刻握在一起。

    是热的,也是有劲的。

    她感觉到他掌心的茧子比上回见面时又厚了一些,多半是在宁海卫码头砍人砍出来的。

    他也能感觉到她手指凉凉的,是被夜风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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