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教育局三楼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偏低。

    墙角那盆绿萝叶尖发黄，盆底积了半圈水，没人顾得上看。

    冯国栋坐在主位。

    左手边是苏念薇的调查报告，右手边是老杨带来的审计附件。

    小何坐在他身后，笔记本翻到新页，笔帽已经拔开。

    方既明坐在长桌对面。

    三个文档袋码在手边，袋口夹着红签，装得很满。

    门开了。

    萧开河走进来。

    他手里夹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文档，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十九中外部资金风险补充说明。

    他没看方既明，直接走到冯国栋右手边，把文档放到桌上。

    “冯局，这是我根据前期调研整理的补充材料。”

    萧开河拉开椅子坐下，西装下摆被椅角挂了一下。

    他低头理了两秒，才坐稳。

    “十九中近期外部资金体量偏大，又涉及境外信托信道。我认为，有必要对授权执行人的实际身份和资金关系做进一步界定。”

    冯国栋翻开那份蓝色封面。

    纸页声在会议室里响了一下。

    苏念薇也拿到了一份复印件。

    她没急着看，先把页码贴纸往外拨了拨。

    方既明坐在对面，水杯放在文档袋旁边。

    他没说话。

    冯国栋看完第一页，抬头。

    “方老师，萧科长这份材料提到，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的授权协议里，你的身份是项目执行人。”

    他把文档往前推了半寸。

    “但实际操作中，你对资金流向和支出结构的熟悉程度，超过普通执行人。”

    冯国栋看着他。

    “你说说，基金会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方既明把文档袋最上面的索引表抽出来，又放回去。

    “基金会授权协议签署时间，今年九月二号。”

    老杨已经翻开协议原件。

    方既明继续开口。

    “甲方，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乙方，方既明。协议编号NE-2024-AUTH-017。”

    老杨的指尖停在第一页中段。

    吻合。

    方既明没看原件。

    “协议约定，乙方作为十九中教育振兴项目授权执行人，在项目周期内负责提出资金使用须求。”

    “基金会审批后，资金拨付到专项账户。”

    “执行人有查看权限，没有调拨权限。”

    “所有支出，必须经过基金会理事会，或者其委托的第三方审计机构确认。”

    老杨往后翻了两页。

    会议室里纸张哗啦一声。

    小何抬头看了方既明一眼，又低头记录。

    冯国栋没打断。

    方既明接着说：“第一笔拨款，九月三号到帐，十万元，用于十八班临时餐食。”

    “第二笔在九月五号，一百万元，用途是全校试餐和临时配餐激活。”

    “然后是九月八号的第三笔，两百万元，用于十八班教室翻新工程。”

    他说完，把前三笔合同编号报了一遍。

    从前缀到年份再到流水号，一个没漏。

    小何翻到映射页面，页角夹着黄色便签。

    他把便签往上一拨，眉头动了一下。

    老杨低声说：“对得上。”

    萧开河坐在旁边，拿起桌上的笔。

    笔帽套了两次，都没套正。

    没人提醒他。

    方既明往后翻开自己面前的明细表。

    翻得很慢。

    样子做得挺足。

    “后续拨款包含全校教室设备采购翻新。学生医疗应急垫付和美术教室升级也算在内。还有宿舍维修预评估。”

    他停了一下。

    “截至今天，基金会实际拨付并完成审计确认的总金额，是一亿一千四百二十万。”

    苏念薇低头看明细表。

    老杨也翻到汇总页。

    两个人同时停住。

    方既明看向萧开河。

    “萧科长，你材料第四页第三段写的是，十九中外部资金累计投入约一亿两千两百四十万。”

    萧开河刚套好的笔帽又歪了。

    他把笔放回桌上。

    方既明把那份蓝色材料翻到第四页。

    动作很轻。

    “多出来的八百二十万，是两笔已经撤销的预算。”

    “十月八号，操场翻新预算，四百三十万。基金会理事会未通过，理由是施工周期和高三备考冲突。”

    “十月十五号，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