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轻触碰那道纹路。

    一个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皇城，宗祠后院。

    林婉晴捧着那杯茶。

    杯中，七张脸在笑。

    但它们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透明。

    他收回手，脸色凝重。

    “茶……快喝完了。”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快喝完了。”

    守井人回头。

    看见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灰袍，血发，眼神疲惫。

    和邻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那是邻留在人间的那口气。

    它看着守井人。

    看着那四株小树。

    看着那道正在变淡的纹路。

    然后，它轻声说：

    “是快凉了。”

    皇城，宗祠后院。

    林婉晴捧着那杯茶，已经一个月。

    一个月内，她每天抿一小口。

    茶汤始终是满的。

    但杯中那七张脸，越来越淡。

    淡到快看不见了。

    她低头，看着它们。

    看着它们模糊的轮廓。

    看着它们依然在笑的眼睛。

    然后，她问：

    “你们……还在吗？”

    七张脸同时开口：

    “在。”

    声音很轻。

    像风。

    像雾。

    像远方的回声。

    林婉晴的眼泪，滑落。

    落入杯中。

    落入茶汤。

    茶汤微微晃动。

    那七张脸，清晰了一瞬。

    然后，又淡了下去。

    “姐，别哭。”灰影的那张脸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哭了，茶就咸了。”

    林婉晴笑了。

    笑着流泪。

    “我不哭。”

    她端起杯，又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

    温的。

    但比之前，淡了一点。

    她低头，看着杯中那七道模糊的影子。

    轻声说：

    “再等一会儿。”

    “好不好？”

    七张脸沉默。

    然后，邻的那张脸开口：

    “好。”

    “再等一会儿。”

    远处，地脉深处。

    那枚灰白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看着宗祠后院的方向。

    看着那杯茶。

    看着那七道快看不见的影子。

    看着那个流泪的女人。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冷。

    “快了。”

    “等她再喝三口——”

    “茶就凉了。”

    “那时候——”

    它闭上眼睛。

    “我来收。”

    皇城，银花海。

    三株新芽立在花海中央。

    透明的叶片上，三张脸同时浮现。

    它们看着宗祠后院的方向。

    看着那杯茶。

    看着那七道快看不见的影子。

    看着那个流泪的女人。

    然后，它们同时开口：

    “姐，还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