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伸出手，想摸她的脸。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垂下去，而是成功贴在了她脸上。

    温的。不那么烫了。

    “姐，我活了。”

    林婉晴笑了。笑着流泪。

    “看见了。”

    阿九看着她流泪，没有说什么“别哭”之类的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落在自己脸上。

    “姐，你的眼泪是温的。”

    林婉晴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阿九也笑了。

    身后，传来阿笑的声音。

    “你们俩……能不能……别笑了……我还要睡……”

    阿九回头。阿笑还蜷在那儿，眼睛都没睁，但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阿笑活了。”阿九说。

    林婉晴点头。

    那边，阿泪也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泣。阿风翻了个身，腿不抖了。阿慢慢慢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慢慢闭上。阿树的手指从土里拔出来，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阿默身上终于亮起一丝微弱的光。阿实憨憨地笑了一下，笑得满脸都是干血。阿馋抱着碎茶壶，嘟囔了一句什么。

    九个魂，一个一个，都在醒来。

    林婉晴看着它们，一个一个数过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九个。

    一个都没少。

    她的眼泪又涌上来，但她笑了。笑着流泪，流着泪笑。

    阿九看着她，忽然说：“姐，我们会好的。”

    林婉晴点头。

    “我们知道。”

    “我们会变强，会替你挡住所有的灰潮。”

    “我们知道。”

    “我们会长大，会一直陪着你。”

    林婉晴看着他，看着这张痞里痞气的脸，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知道。”

    阿九咧嘴一笑。

    “那你还哭？”

    林婉晴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高兴的。”

    阿九被她捏得龇牙咧嘴，但没有躲开。他就那么躺着，让她捏，让她哭，让她笑。

    远处，那株最矮的小树上，忽然亮起一点光。

    很微弱，一闪一闪的，像一颗跳动的心。

    曦抬起头，看着那点光。

    那点光里，有邻的脸。疲惫的，释然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看着曦，看着她面前那碗热茶。

    他笑了。

    然后光散了，融入小树。

    曦低头，看着那碗热茶。

    茶汤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在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

    温的。

    和三千年前那杯茶一样温。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