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童揉搓着指尖，语气悠然：“我去送的话，若对面输了，我就会被师父清算；若对面赢了，我奉上兵器也是功劳一件。”

    沈小芽不敢相信此时此刻他竟还打着左右逢源的如意算盘，顾不着道德审判，眼巴巴地问道：“那我呢？你让我去，若我被玉虚宫清算怎么办？”

    “嗯……”他似是在认真思考，“这与我何干？”

    沈小芽如鲠在喉，扬起火尖枪直指他的喉咙。

    “你刚刚几乎已经耗尽法力，现在不是我的对手，”鹿童漫不经心地拿手指撇开枪头，“倒是那边，你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沈小芽快到达战场时，终于清醒过来些，化出一张面罩戴上──为了防止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最好尽量贴合之前的情况。战场血雾弥漫，腥臭又恶心，她不禁反思，折腾这么一遭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就为了验证鹿童真的是个人渣吗？

    亏得这几日还在想若是把他救了，回去该怎么跟家里交代自己救了个仇人。鹿童刚刚凭什么趾高气扬？自己为什么要心虚？捅一剑算什么，陈塘关多少口人命，捅死他千百次也不欠他的！

    沈小芽越想越气，送了兵器后直奔玉虚宫，今天这口气必须出了，否则以后连人都找不到！

    连人都找不到……她忽然咂摸出不对劲来。

    大战快结束时鹤童去秘牢解救了无辜妖族，因此在无量仙翁被囚禁后依然能留下打理玉虚宫，说是天尊的一把手也不为过；若鹿童真能左右逢源立下大功，应当与鹤童结局无异才是，又怎会销声匿迹？

    沈小芽到了玉虚宫便直奔寝殿。

    鹿童正伏在院中那棵桃树脚下，双眼闭合，呼吸平缓，似乎是睡着了。披散的青丝如烟如墨，上面铺着几朵桃花。

    沈小芽顺着树根向上望去──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盛开得如此灿烂的花树，灿烂得几乎看不见绿叶和枝桠。密密麻麻的花朵占据整个视野，在阳光下折射出近乎刺眼的光芒，于风中摇曳生姿、簌簌作响，明媚得让人生畏，热烈得令人窒息，像是长了一树在颤抖扭动的诡异活物。

    沈小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鹿童伏在繁茂的鲜花下，显得单薄又孤独，竟有一丝弱小无助的意味，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吞噬掩埋。

    这一幕看得人心里莫名不舒服，沈小芽跑过去使劲摇着鹿童的肩膀。正当她打算直接把人拖走时，鹿童终于悠悠转醒。

    他双眼失神，似乎真的睡了很沉的一觉：“你怎么还回来？”

    “因为你有事瞒着我，我不搞清楚睡不着觉，我睡不着你也不许睡，”沈小芽站起身，抓住他的手臂往上拽，“快点起来，这树瘆人得很，看着不吉利。”

    扯起鹿童的袖子时，沈小芽又看见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有几根细软的嫩枝，分明正连接着鹿童的手臂和桃树树干。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嫩枝连接的位置，那一小片皮肤下面有硬质的条状走向，像植物根茎，又像浮起的经脉。

    沈小芽正要掀开袖子一探究竟，却被鹿童摁住。

    “不要看，”他摇摇头，“别看了，你走吧。”

    “这是什么？能把它们砍掉吗？”

    “不要再管这里的事情，没必要。”鹿童把沈小芽往外推了一把，没力气抬头看她的神情。下一秒，锋利的剑刃就斩断了那几条嫩枝，紧接着自己被沈小芽架起趴在她背上。

    鹿童知道这人的脾气有多么倔，把自己放下来是不可能的，索性就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以此省力。沈小芽点地腾空，自己的脚也离开了地面。

    鹿童此时搂着沈小芽的肩颈，总觉得她比看起来要瘦上许多，脊背也实在算不上宽阔，背着自己这么一个大男人，显得在欺负她似的。

    “长高了些，”鹿童沉默半晌才开口，“比起刚来昆仑山的时候。”

    他的气息洒在头顶，又热又痒。

    “刚来的时候碰你一下都不行，旁人闲话太多。”

    “闲话不也是你计划好的么，现在反倒怪起旁人来了，”视线渐渐模糊，鹿童开始辨不清方位，“我们要去哪儿？”

    “陈塘关女娲庙，去求娘娘救你。”院子里那棵桃树一看就是诡咒，必定是无量仙翁从不示人的“私房术”——这是玉虚宫弟子间对师父们独门秘术的戏称，能位列仙首，手里没点旁人解不了的本事是不可能的。

    现在大战混乱，除了女娲娘娘，沈小芽一时实在不知该向谁求助，即使她之前已经告诉过自己不会再留在那里。

    “……你是陈塘关的人？”

    “对，所以你不能死，得留着这条命赎罪，好歹，好歹能做个看守守着陈塘关。”

    “女娲造人，是人族之母，我不是……”

    “那些很重要吗？！”沈小芽感觉到本就不多的法力流失得越来越快，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吸走似的，为了省力，她撤去定风术，双眼瞬间被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