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次来到这里相比，这些植物覆盖面积更广，生长更茂盛。

    沈小芽背着鹿童努力向女娲庙前进，脚下黑色的硬土基本都被青草覆盖，那些坍塌的房屋、惨烈的焦尸，都被花草藤蔓蜿蜒缠绕。

    生命和死亡的对比太强烈，又似乎相依相偎，有和谐之感。

    沈小芽的喘息越来越沉重，嘴里的血腥味去而复返——这次是她自己的血。

    “师兄，师兄？”

    没有回应。

    到了女娲神像前，沈小芽再也撑不住，重重跪在地上，鹿童从背上摔了下来。

    沈小芽手忙脚乱地去扶，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生生哽住。

    一截截手指长的嫩绿枝桠争先恐后地从鹿童全身破皮而出，背上的根茎整片整片地往外冒，虬结在皮肤上下，甚至眼角也长出了一颗颗嫩芽，掩在光芒黯淡的绿眸之上。

    沈小芽的手因为脱力本就颤抖，见了这幅景象更是连人都抱不住，趴在鹿童身上痛哭，一声一声唤着女娲娘娘。

    她的哭喊回荡在这座绿意盎然的城关，连一声鸟叫虫鸣的回应也没有。

    手边忽有异动。沈小芽抬头一看，鹿童腰上缠着的鹿角弓正在散开，狰狞的桃枝被它当做崎岖的台阶，一路爬过，缓缓绕上她的手腕，宛如一枚木镯，形状和缠在鹿童腰上时一模一样。

    她轻轻拨开挡着鹿童眼睛的嫩芽，泪珠砸在额间已经褪色的金纹上。

    “你，你……”

    看着鹿童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沈小芽的脑内一阵蜂鸣，世界安静下来后，她终于认命，妥协地低下头：“放心吧，它在我手腕上呢。”

    话音落，鹿童的瞳孔微微颤动一下，便彻底归于平静。沈小芽轻轻拂过他的面庞，替他合上双眼。

    前面是女娲神像慈目低垂，后面是故乡的废墟，阳光明媚。沈小芽跪坐在这具难以辨认的尸体旁，蜷着身子，头埋得很低很低，像要吞下整个世间的悲伤，也不发出丝毫声响。

    背靠新坟，沈小芽呆呆地望着陈塘关。

    这里是女娲庙的后山，是高地势区，没有被岩浆埋没，才能掘土安葬。

    她没有力气和时间带鹿童去更远的地方，靠着坟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清晨——十二年后的清晨，具体哪一天不得而知，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

    沈小芽揉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梦中——陈塘关快要关不住长满的绿植，黑色的焦土已经看不见，虽如丛林般茂密，但并未看见明显的树干，全是花草绿叶，藤蔓交错。

    而自己正靠着一棵树，一棵桃树。立于一块稍稍隆起的小土堆。

    不甚高大，也不粗壮，很普通的一棵树。沈小芽站起身，抚摸着树皮上的纹理时，发现自己戴的吊坠外壳已经完全消失，整颗石头晶莹剔透、光彩溢目。

    明明现在正处于当初从家里偷溜来女娲庙的时间，但那时候陈塘关寸草不生，胸前的挂坠也被岩浆外壳包裹得密不透风。

    沈小芽把石头取下来挂在桃树上。

    一两天的路程，因为浑身的酸痛无力，硬生生拖到七八天的时候才到家。

    哪吒正坐在房檐上，叼着根狗尾巴草，望见十多天不着家的那位终于见了踪影，先是一喜，紧接着幸灾乐祸道：“这次又去哪鬼混了？等着挨你哥的训吧！”

    沈小芽不吭不响，直到迈进院子才问道：“我哥在哪？”

    往日沈小芽闯了祸回来都是躲着申小豹，怎么今日还主动找人，哪吒觉得奇怪，从房顶一跃而下。

    “你下巴上这是……血？！”哪吒扯过沈小芽，转了一圈，“也没见哪里受伤呀，脸上怎么那么多血，都干巴了……等等，你这衣服怎么那么像玉虚宫的校服？”

    沈小芽低头看着哪吒，有气无力地说道：“不是我的血，我哥在家吗，有事……”

    “小丫。”申小豹听到动静，早已忙不迭赶到了前院。

    看到沈小芽脸上掩不住的疲惫和委屈，申小豹瞬间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谁知妹妹接下来的话宛如平地一声雷，炸得自己和哪吒目瞪口呆。

    “哥，我找到你哥哥和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