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连刺穿三名唐军，终于杀到方阵核心，可抬头一看，四面八方都是唐军，他的五千人已被分割成数块，首尾不能相顾。

    李从嘉立马阵后，目光如鹰隼扫过战场。

    他的兵正在以少敌多，可每一个方阵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有的在正面抵挡，有的在侧翼牵制，有的在后方休整待命，五个方阵交替作战，有条不紊。

    这是他在潭州练兵多年的成果，是他从南平打到荆襄、从荆襄打到岭南磨出来的铁军。二倍于己的敌军想要冲垮他们，还不够。

    局部方阵被突破的场景不时上演。

    大理兵善于山地游击，不习惯这种硬碰硬的阵战，却有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劲，经常不顾伤亡地冲击同一个点。

    盾墙被撞出缺口，步槊手被砍倒，方阵的一角凹陷进去，眼看就要溃散。可每当这种时候，后方的预备队总会及时顶上，新的盾牌补上空缺。

    新的步槊刺穿敌军，阵型重新合拢，像水填满缝隙，不留一丝破绽。

    血战持续。

    盾牌上插满了箭矢，刀剑卷了刃，甲胄被鲜血糊住，看不清本来颜色。

    尸体铺了一层又一层，人踩在血水里，脚底打滑，没有人低头看，没有人后退，只有劈砍刺杀，只有不断地填补空缺。

    大理兵终于开始退却了，不是溃败，是实在攻不动。

    唐军的方阵像五块礁石，在汹涌的黑浪中岿然不动，黑浪冲上来，礁石将浪花撕碎，黑浪退回去，留下满地尸骸。

    姚保信浑身是血，环首刀的刀刃已卷了好几处缺口。

    他望着前方那道始终未被攻破的盾墙，眼中满是不甘。高智廉比他更惨，长枪折断了，换了把刀，左臂中了一箭，箭杆还挂在甲片上晃荡。

    高方站在后方高台上，脸色已不复登岸时的意气风发。

    看着自己的兵一波波冲上去，一波波被挡回来，唐军的方阵像铁打的，怎么也凿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