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结束后，林恩没有立刻回领主府。

    他骑马行走在回城的队列前端，脑子里正想着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北境府库还算丰厚，但要支撑整个北境度过这个冬天，要抚恤阵亡将士家属，要整编军队，要赈济灾民……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

    每一枚铜币林恩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在想什么？”蕾娜策马并行。

    “想钱。”林恩如实说道，“领主府的库银看着不少，撒下去也就是个水花。”

    蕾娜明白这个道理。

    战争是吞金兽，胜利之后的重建更是。

    林恩勒住缰绳，忽然道：“我得去见一个人。”

    “谁？”

    蕾娜微微蹙眉。

    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阿什顿城商业行会的会长，那个在宴会上压轴登场、被戈登和千手族长交口称赞的“阿什顿城的美丽传说”。

    二十五六岁的未亡人，五年间集成北境商会，触角探进王国其他疆域，甚至帝国领地……

    “她已经投靠我们了，”林恩说，“理查德此前提过，他煽动民怨的底气，那些贵族贪腐的证据，都是奥罗拉提供的。但战后还没跟她正式接触过。”

    “她是个商人。”蕾娜说。

    “对。”林恩说，“所以我们需要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蕾娜没有再反对。

    “我也要一起去。”蕾娜才不想林恩单独见奥罗拉。

    “好啊。”

    跟在稍后位置的爱丽丝也要一起去，林恩同意了。

    ……

    商业行会总部。

    与昨日大军入城时不同，今日街巷已渐复秩序。

    安民告示随处可见，赈灾粮队穿梭往来。

    行会大门敞开着。

    “林恩大人，蕾娜大人。”女管事屈膝行礼，目光沉稳，“会长在三楼候驾。”

    林恩、蕾娜和爱丽丝随女管事踏上楼梯。

    三楼。

    女管事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女管事推开门，侧身让开。

    此时，奥罗拉正坐在窗边。

    一袭素绒长裙，领口银狐毛边，深栗色长发松松绾起。

    她正执壶斟茶，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垂。

    听到动静，她抬起眼。

    漾开一点笑意。

    “林恩大人，”她放下茶壶，起身，不疾不徐地屈膝行礼，“蕾娜大人。”

    目光扫过林恩身后，落在爱丽丝身上：“还有这位……想必是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眨了眨眼。

    “你认识我？”

    “听理查德说，林恩大人身边有一位忠诚能干的猫娘女仆。”奥罗拉说，“能孤身控制领主府，这份本事和胆识，阿什顿城内早已传遍。”

    爱丽丝的耳朵动了动。

    被夸了。

    当着主人的面被夸，爱丽丝微微扬起下巴：“那算什么，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女仆。”

    林恩笑着表示，很多方面，爱丽丝可比他这个主人厉害多了。

    奥罗拉含笑，不再多言，侧身引三人落座。

    窗边设了一张圆桌，四把扶手椅，茶已斟好三杯。

    “林恩大人今日来，”奥罗拉开门见山，“是为府库之事？”

    “不愧是奥罗拉会长，冰雪聪明。”林恩端起茶盏，茶汤清亮，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类，香气淡而悠长。

    “多谢夸奖。”奥罗拉淡笑道，“昨日领主大人开仓放粮，免征税赋，这些举措惠及全城商户，行会上下感佩于心。若大人有需行会效力之处，但请吩咐。”

    这话说得漂亮。

    既表明了自己对城内动向的掌握，又主动表达了合作意愿，还把姿态放得很低。

    林恩放下茶盏，直言来意：

    “我需要一份名单。”

    “名单？”

    “是的，一份北境贵族豪强的黑名单。”林恩说，“哪些人通过非法手段聚敛资产，哪些人至今仍在暗中转移财产、囤积物资，哪些人明面归顺、实则负隅顽抗。他们的资产藏匿何处，通过哪些渠道外流，经手人是哪些商会……”

    林恩看向奥罗拉：

    “奥罗拉会长掌管北境商路五年，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些。”

    奥罗拉淡淡一笑。

    她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紫罗兰色的眼眸映着浅浅茶光。

    沉默了几息，她将茶盏放回桌面，抬起眼。

    目光从林恩脸上移开。

    “蕾娜大人、爱丽丝小姐，”她说，“能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