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从杰克的肩膀上滑下来，顺着袖子爬到舵轮上。

    蹲在轮辐的交叉处，两只小爪子扶着木头，一本正经地模仿着杰克掌舵的姿势。

    “左满舵。”杰克对着猴子说。

    吉姆“吱吱”叫了一声，把舵轮往左边推了推。

    黑珍珠号的船身偏了偏方向。

    “右满舵。”

    吉姆又推了回来。

    杰克满意地灌了一口酒。

    蕾娜看着这一幕，觉得新奇，船长跟猴子演双簧？还是头一回见。

    “你这只猴子还挺厉害。”

    “那是。”杰克转过头，“我说过，吉姆是最好的大副，比我用过的所有人类大副都靠谱。”

    吉姆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的小马甲，一副“那是当然”的表情。

    察觉船动了，爱丽丝和黛琳从舱室里走出来。

    杰克吹了声口哨，吉姆立刻从舵轮上跳下来，窜到船舷边，从某个隐蔽的角落里拖出一只小木桶。

    桶里装着半桶清水和几只粗糙的陶杯。

    吉姆用尾巴卷起一只杯子，在桶里涮了涮，然后举到杰克面前。

    杰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黑珍珠号上不养闲人。吉姆不仅是我的大副，还是我的男仆。”

    黛琳按照约定，拿出棒棒糖，吉姆高兴得手舞足蹈。

    “这船好黑啊。”黛琳忍不住吐槽，“像棺材。”

    杰克的嘴角抽了一下。

    黛琳没立刻把棒棒糖给吉姆，她对杰克说：

    “先告诉我，这条船到底有什么秘密。

    我不信一个人一只猴就能掌控这条船，跑亚度尼斯岛的航路。”

    为了吉姆能吃上棒棒糖，杰克只能妥协。

    “你们想知道？”杰克把酒壶往怀里一揣，双手撑在船舷上，低头看着脚下的甲板，“那就看吧。”

    他轻轻跺了一下脚。

    黑珍珠号震颤了一下。

    象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人捅了一下？

    甲板上的那些幽蓝色光泽开始流动。

    它们从木板的缝隙里渗出来，象一条条发光的水蛇，沿着船舷、桅杆、缆绳向上攀爬，一直爬到帆索的最高处，然后“啪”地一声散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夜风里。

    那些光点没有消失。

    它们在黑珍珠号周围盘旋，象一群发光的萤火虫，又象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眨动。

    海面上倒映着这些光点，把船身周围的海水也染成了一片幽蓝。

    黛琳惊呼：“这是……魔法？”

    “不是魔法，是幽灵，这是艘幽灵船。”

    “蛤？幽灵船不是外号？是真事？！”

    杰克拍了拍船舷：“这是黑珍珠号自己的记忆。

    每一条被它吞噬的船，每一个被它埋葬的水手，每一场它经历过的风暴，都留在这里。

    它能记住所有的东西，包括航路。”

    爱丽丝的手按在剑柄上，警剔起这艘幽灵船。

    “别紧张。”杰克冲她摆了摆手，“它不咬人。至少，不咬我觉得该载的人。”

    “你觉得该载？”蕾娜的声音从船舷边传来，“你凭什么判断？”

    “凭直觉。”

    “直觉？”

    “对。直觉。”杰克仰头看着桅杆顶端那些还在飘散的光点，“黑珍珠号会告诉我。

    每次有人踏上这条船，它都会给出信号。

    如果是它不想载的人，甲板会发烫，船舵会卡死，帆会反过来吹。

    有一次，一个自称是商人的家伙刚走上跳板，整条船就开始唱歌。”

    “唱歌？”黛琳瞪大了眼睛。

    “对，唱歌。用一种没人听得懂的语言，唱了一整夜。那个商人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回码头，再也没敢出现在埃利奥特港。”

    “后来呢？”黛琳问，“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杰克耸耸肩，“不知道。”

    海风呜咽着从桅杆间穿过，那些幽蓝色的光点随着风声旋转，象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所以，”蕾娜说，“黑珍珠号是一艘有灵性的船。”

    “可以这么说。”杰克把油灯挂回舵舱的钩子上，“据说，两百年前，它载着一船被瘟疫感染的水手在无尽之海上漂了四十年。

    船上的人都死了，但船没沉。

    它带着一船白骨，穿过无数风暴、暗礁，最后漂到了亚度尼斯岛的海滩上。

    岛上的人把白骨埋了，把船修好，想开着它离开那个鬼地方。

    但船一出港就失控了，自己掉头往回跑，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