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你闭嘴。”老国王的眼皮跳了一下，“让他说，王都要沦陷了……你还真敢说啊，阿里巴巴。”

    “小人所说，皆是肺腑之言！”林恩的声音铿锵有力，“一个地方的主人如果管不好自己的地盘，就会有别人来替他管。

    北境的‘别人’是逆贼林恩，王都的‘别人’……是黄昏帷幕，是王都圣堂。

    陛下，小人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逞能博取名利。

    小人是……小人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黄昏帷幕的赌场，公然在王都经营了几十年，收保护费、放高利贷、设局骗赌。

    黄昏帷幕的酒馆，公然在王都做灰色生意，倒买倒卖，偷税漏税。

    还有圣玛利亚剧院，公然把杀人犯包装成圣母搬上舞台。

    陛下，这还是在王国的王都吗？这还是锡德里克王室的地盘吗？”

    林恩愤慨不已。

    “小人知道，小人这么做，得罪了黄昏帷幕，得罪了治安局，也得罪了王都圣堂。

    这些势力盘根错节，不是我一个小小商人能得罪得起的。

    但小人更知道，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做这些事，如果大家都明哲保身、畏首畏尾，那王都迟早会名存实亡！”

    他看着床上的老人，目光坦荡。

    “陛下，小人的命不值钱。

    陛下要斩小人，小人无话可说。

    但小人恳请陛下，在斩小人之前，想一想小人今天说的这些话。

    王都……真的不能再烂下去了。”

    林恩笃定锡德里克九世是在试探他真的忠诚，还是投机倒把、博取名利。

    烛火跳了跳。

    弗朗西斯站在一旁，手在发抖。

    他怕阿里巴巴说的这些话，父王根本听不进去，父王真的要斩了阿里巴巴。

    锡德里克九世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弗朗西斯。”

    “儿臣在。”

    “你这个幕僚……胆子不小。”

    弗朗西斯：“……”

    他也是这么想的！

    阿里巴巴简直浑身是胆！

    林恩和弗朗西斯现在心里都没底，锡德里克九世到底会不会支持他们继续打击黄昏帷幕，还是说……真的要命令刀斧手进来，砍了林恩，平息这场王都动荡？？？

    “阿里巴巴，你说你是北境人。你的口音不象北境人。”

    锡德里克九世突然岔开话题，君威难测，林恩小心回答：

    “回陛下，小人在北境长大，后来在帝国经商多年，口音早就杂了。”

    “你说你在帝国经商，做了几年？”

    “八年，陛下。”

    “八年就能从三级商人升到二级？帝国商会的晋升制度，我略知一二。三级到二级，不仅要看业绩，还要看资历、看人脉、看商会内部的投票。你一个外来人，八年就能做到？”

    “陛下明鉴。小人能升到二级，确实有运气成分。小人在北境时就结识了一些生意上的伙伴，后来去帝国发展，这些伙伴帮小人引荐了不少人脉。再加之小人做的是粮食生意，这些年收成不稳，粮价波动大，小人踩准了几次机会，业绩好看，商会那边就破格提拔了。”

    老国王“恩”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在北境时，可曾见过逆贼林恩？”

    “回陛下，小人没有亲眼见过逆贼林恩。但小人的亲戚朋友见过，小人从他们嘴里听过不少关于林恩的事。”

    “哦？说来听听。”

    “逆贼林恩此人，表面上看是个普通人，实际上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他很会收买人心，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分田分地，把北境那些底层百姓哄得团团转。他还很会用人，地下城的魔族、北境的降军、那些被他从神陨迷宫里拉出来的信徒，都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他还很会搞钱，建工厂、搞发明、做生意，把北境的经济搞得风生水起。”

    林恩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陛下，小人虽然恨林恩逆贼，但不得不承认，此人是个可怕的对手。北境在他手上，不是一天不如一天，是一天比一天强。此人绝非王都报纸上描述的那般荒淫无道。”

    老国王微微颔首：“你对逆贼林恩的评价，倒是比朝中那些大臣客观得多。”

    “回陛下，小人是商人。商人看人，不看立场，看实力。”

    “那你觉得，王国有实力收复北境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危险。

    林恩沉吟了片刻。

    “陛下，小人斗胆说一句。王国有实力收复北境，但光靠实力不够。”

    “还要靠什么？”

    “靠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