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说完那番行情分析，便不再言语，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饮着，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陷入沉思的于海棠身上。

    少女的脸上，期待、震惊、尤豫、挣扎、算计……种种情绪飞快地交替闪过，最后凝结成一种近乎倔强的迷茫。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然被那明码标价却又遥不可及的数字，以及有价无市的现实冲击得不轻。

    看她说完之后久久不语，刘建国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

    靠在椅背上，语气重新变得轻松随意，仿佛刚才讨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道：

    “海棠啊，这事儿不急。

    工作嘛，是大事，关系到你姐姐、甚至你们一家子今后的前程。

    钱，更不是个小数目。

    我劝你，还是先回去，跟家里大人好好商量商量，掂量掂量。

    毕竟，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也得量力而行。”

    他顿了顿，目光在于海棠脸上逡巡，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淅界限说道：

    “我呢，能帮你的，是牵个线，搭个桥，把该打点的关系帮你打点到。

    这点人情，我既然应了你，自然会去做。

    但是——”

    他拖长了语调，虽然没把后半句“但是钱得你们自己出”说出口，但那未尽之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清淅而冰冷地传递了过去。

    我能帮你疏通关节，但你得自己准备好买路钱。

    规矩就是规矩。

    于海棠不傻，刘建国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

    那温和笑容下，是泾渭分明的界限和赤裸裸的现实。

    他愿意动用他的关系和人情来换取某种便利或信道，但这信道本身并非免费，更不包含信道尽头那工作本身的价格。

    他就象是一个掌握了稀缺门票的掮客，可以告诉你门票在哪里，甚至帮你引荐卖票的人，但门票的钱，得你自己一分不少地掏出来。

    想要他既出关系又出钱？

    那是痴心妄想。

    这冷酷的逻辑，瞬间击碎了她内心深处或许曾有过的、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海棠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脸上那点属于少女的羞涩和迷茫已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决断。

    她没有立刻回答关于钱的问题，也没有被那高昂的价码吓退，反而向前微微倾身。

    眼睛直直地看着刘建国，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却异常清淅说道：

    “建国哥，我明白了。

    那……明天下午，您有空吗？

    我想……我想请您吃个饭。”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补充道：

    “也算是……正式就我姐姐工作的事情，给您一个确切的答复。

    不管成不成，都不能让您白费心，这顿饭，就当是我……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她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把请吃饭作为继续接触、表达心意的由头，又把最终决定这个球，用一种看似尊重对方时间的方式，又踢回给了自己的家人，争取了一天宝贵的缓冲期。

    刘建国闻言，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对于海棠的上道和这份机智多了两分审视。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不以为意的推拒说道：

    “海棠，不用这么客气。

    吃饭就不必了，我这儿还能缺你一顿饭？

    心意我领了，帮忙的事儿，我刚才也说过了，能帮我会帮。

    你们家商量好了，告诉我个准信儿就行。”

    “要的！一定要的！” 于海棠急忙说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带着少女特有的急切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继续说道：

    “建国哥，您帮这么大的忙，就算只是帮着问一问、指条路，对我们家来说也是天大的恩情了。

    哪能连顿饭都不请您？

    那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我爸妈知道了也得骂我不懂事！”

    她往前挪了挪身子，脸上挤出哀求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表情说道：

    “建国哥，您就给我这个机会吧，也让我……表示表示我们家感谢的心意，行吗？您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话却说得密不透风，抬出了心意、不懂事、父母乃至面子，一副刘建国不答应就是看不起她、不近人情的架势。

    刘建国看着她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些许玩味。

    他不再推拒，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