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问得直接,仿佛刚才于海棠那番豪饮和狼狈只是个小插曲,现在该回到交易的本质了。
提到正事,于海棠强行压下喉咙里的不适和脸上的燥热,定了定神。
酒意有些上涌,让她的胆子大了些,但头脑反而因为刘建国这直接的问题而更加清醒地意识到现实的沉重。
“家里……还在商量。”
她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酒杯壁,继续说道:
“毕竟……不是小数目。得看看,能凑出多少……”
这话说出口,带着浓重的无奈和一种近乎羞耻的窘迫。
她想起父亲递钱时颤斗的手,母亲忧愁的眼神,姐姐沉默的叹息。那一个个天文数字,像大山一样压在心头。
话题转到现实,气氛似乎沉闷了些。于海棠心里堵得慌,又想起自己的前途。
还有两年就毕业了,按现在的分配政策,象她这样没什么背景的普通学生,能分到哪个角落的小厂子就不错了,说不定还要去外地。
进工厂,当女工,三班倒,机器轰鸣,油污满身……那种一眼望到头的辛苦生活,让她不寒而栗。
再看看眼前气定神闲、仿佛掌握着某种无形权力的刘建国,以及这顿对她家而言堪称奢侈的饭菜……
一种巨大的落差感和对未来的迷茫,混合着刚才下肚的、开始微微发挥作用的酒劲,涌上心头。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这次没敢再一口闷,而是皱着眉,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着。
那辛辣依旧,但似乎多了点麻木,能暂时压住心头的烦闷。
不知不觉,她又喝了两小杯。
脸上红晕更甚,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但神志还算清醒,只是那被酒精催生出的、属于少女的孤勇和不顾一切,正在悄悄滋长。
酒精在血管里慢慢燃烧,驱散了部分拘谨,也放大了某些大胆的念头。
于海棠抬起眼,目光有些迷离地看向刘建国。
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姿态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四合院见到的秦淮茹,温婉勤快,还有唐静娴的端庄,丁秋楠的知性……她们都围绕在这个男人身边。
一个模糊的、在心底盘桓了许久的念头,借着酒意,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说道:
“建国哥……”
她的声音因为酒精和紧张而有些发黏,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刘建国,说道:
“淮茹嫂子……她,她也是你……你老婆吗?”
这话问得突兀而大胆,甚至有些失礼。
刘建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他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这沉默,在于海棠被酒精浸泡的思维里,等同于默认,甚至是一种默许的信号。
她的心狂跳起来,一股热血混合着酒气直冲头顶。
她象是受到了某种鼓励,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离刘建国更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沉稳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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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低了声音,带着豁出去的颤斗和一种近乎天真的直白,继续说道:
“建国哥,我……我知道的。
象你这么厉害的人,媳妇……肯定不只一个。
我……我不在乎那些。”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但话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只能继续说道:
“我就想问问你……你……你看我……怎么样?”
刘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而具有穿透力,象是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于海棠。
从他的眉眼,到因为酒意和激动而泛着桃红的脸颊,到微微颤斗的嘴唇,再到因为紧张而起伏的、略显单薄的胸口……他的目光缓慢而沉静,不带什么情欲,却有种评估和审视的意味,仿佛在掂量一件突然送到面前的、意料之外的礼物。
于海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象是有实质,让她无所遁形。
刚刚鼓起的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泄漏,羞涩和难堪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她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视线,却又强迫自己迎上去,只是耳朵尖都红透了。
良久,刘建国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于海棠耳中说道:
“海棠,你……是雨水的同学。”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的说到:
“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