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却被妹妹这自来熟的做派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压低声音，紧张地环顾四周说道：

    “海棠！别喊！小声点！

    咱们是来求人办事的，又不是来做客，怎么能这么没规矩？

    让人听见了多不好，还以为咱们……”

    她心里越发觉得不安，妹妹对这地方的熟悉程度，以及这种近乎主人般的随意态度，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于海棠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于莉无法理解的、近乎笃定的自信说道：

    “姐，你就放心吧。

    昨天都说好了的，建国哥让我今天直接进来找他，不用客气。”

    她说着，又朝屋里提高了声音说道：

    “建国哥！你在不在呀？”

    话音刚落，正房的棉布门帘被挑开，刘建国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半新的灰色中山装，显得既正式又不那么扎眼。

    他看到于海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到她身旁略显局促紧张的于莉身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容，主动开口打招呼说道：

    “海棠来了。

    这位就是于莉同志吧？

    我记得你。

    上次海棠看电影回来晚了，我顺路送她回家，在胡同口见过你一面，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于莉没想到刘建国还记得自己，连忙受宠若惊地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说道：

    “有印象！

    有印象的！

    刘建国同志，您好！

    上次……上次真是麻烦您送海棠回来，一直没机会当面道谢。”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位让妹妹一夜之间搞定工作的大人物。

    心里忍不住翻腾，怎么会没印象？

    那么气派的小轿车，那么沉稳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天晚上，她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就觉得那人和自己家不是一个世界的。

    如今近距离接触，更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和距离感，让她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刘建国又随意问了于莉几句家里的情况，语气温和，象是在拉家常，有效地缓解了于莉的一部分紧张。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没有再过多寒喧，直接步入正题说道：

    “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会儿过去，正好能赶上人家上班。

    走吧，我带你们去一趟。”

    他说着，便率先向外走去。

    于海棠连忙拉着还有些发愣的姐姐跟上。

    走出胡同口，一辆轿车已经静静停在那里。

    还是那辆熟悉的轿车，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秘书。

    于莉看到这阵仗，更加紧张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被妹妹拉上了车。

    车子平稳激活，驶离了铜锣鼓巷。

    一路上，于莉都紧紧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街景，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车子没有开太久，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工厂大门前停了下来。

    高高的门楼上，“红星轧钢厂”五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门口有穿着制服的保卫人员在值守，进出的工人络绎不绝，穿着统一的工装，戴着安全帽，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一派繁忙有序的景象。

    于海棠和于莉通过车窗看到这景象，都忍不住惊讶地低呼出声道：

    “红星轧钢厂？”

    于莉更是激动得抓住了妹妹的手臂，说道：

    “海棠，这……这是轧钢厂啊。

    咱们这片最大的厂子了。

    离家……离家也不算太远，骑车的话，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有机会踏进这座大厂的门坎。

    刘建国看着姐妹俩惊喜交加的表情，脸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也没提前打招呼问，到底缺不缺人，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带你们直接进去，找他们负责人问问看，碰碰运气。”

    于海棠一听，刚刚升起的巨大希望又悬了起来，有些担心地问说道：

    “啊？

    直接进去问？

    这……这能行吗？

    人家大厂，能理咱们吗？”

    她虽然知道刘建国能力大，但红星轧钢厂可不是一般的单位，门禁森严，直接闯进去问工作，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

    刘建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从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