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持续了约莫七天。

    黑色光柱的高度渐渐降低，从最初的百丈，缩减到数十丈，最后化作一道细细的光丝，没入海渊深处。

    海渊边缘的喧嚣也逐渐平息。

    那些妖王们大多收获满满，心满意足地带着麾下离去。

    有的互相寒喧，有的扬长而去，有的则目光不善地打量着彼此，似乎还在盘算着要不要趁火打劫。

    鲲族的巨鲸们早已收队，玄溟真人依旧盘坐在那头最大的巨鲸背上，神情淡然。

    他抬手一招，数十头巨鲸便调转身形，缓缓向北方游去，很快消失在幽暗的海水中。

    外围的小妖们也渐渐散去。

    有的满载而归，有的两手空空，有的则永远留在了这片海底。

    短短七天，海渊边缘的尸体少说也有数千具。

    鲜血染红了方圆数里的海水，浓重的血腥味引来了一群群食腐的鱼类，在尸骸间穿梭争抢。

    玄龟尊者看着这一幕，摇头叹息：“每一次都是如此。”

    陆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渐渐沉寂的海渊。

    待到众妖散尽，海渊边缘重归寂静，他才收回目光。

    “尊者，地龙，你们先回去。”他淡淡道。

    “我再在此处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此行只是浅探一番，倒是无需那地龙王跟随。

    玄龟尊者不疑有他，笑道：“鹰老弟好兴致，那老夫便先回去了。”

    “你若有什么收获，回头可要与老夫分享分享。”

    “自然。”

    地龙王看了陆过一眼，见他没有别的指示，便跟着玄龟尊者一同离去。

    待两妖走远，陆过又在海渊边缘转了几圈，确认周围再无其他妖族，这才停下身形。

    他悬浮在海渊边缘，低头望向那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黑色的深渊如同一只巨眼，冷冷地与他对视。

    那股若有若无的元磁之力，此刻依旧在渊口徘徊，但随着潮汐的退去，已经稀薄了许多。

    陆过深吸一口气，周身剑元流转，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剑罡。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没入海渊之中。

    海渊之中，景象倒是比陆过预想的要普通。

    两侧是徒峭的岩壁，黝黑而光滑。

    岩壁上偶尔有几株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勉强照亮周遭数丈的距离。

    海水在这里变得格外冰冷，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陆过放慢速度，缓缓向下潜去。

    一路上，他并未见到什么灵材遗落。

    那些从潮汐中喷涌而出的天材地宝，要么被妖王们抢走，要么沉入了更深的地方。

    偶尔有几块零碎的灵石嵌在岩缝中，品阶也低得可怜，他懒得弯腰去捡。

    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陆过抬头望去，只见许多小妖鬼鬼祟祟地从海渊边缘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一番后，便偷偷摸摸地向下潜来。

    想来是那些散修妖族，见大人物们都已离去，便折返回来，想在海渊中再捞点残羹剩饭。

    陆过只是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这些小妖最多不过三阶，连他刻意压制的四阶气息都扛不住，更不敢靠近他所在的位置。

    他继续向下。

    约莫下潜了千丈，那股在潮汐时出现的元磁之力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海水仍旧异常的冰冷，还有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过稍微加快了遁速。

    然而好景不长。

    又下潜了约莫三千丈，一股微弱却清淅的元磁之力再次出现。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仿佛错觉一般，但随着他继续深入，这股力量越来越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开始向下拉扯他的身形。

    陆过皱了皱眉，将护体剑罡又凝实了几分，继续下潜。

    五千丈。

    八千丈。

    一万丈。

    元磁之力越来越强，引力也越来越大。

    到得后来，陆过已经能清淅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如同千万条无形的锁链，缠住他的四肢百骸，拼命地往下拽。

    他的遁速被迫放缓，每下潜一丈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

    四周的海水也变得异常沉重。

    原本轻盈的水流，此刻仿佛化作了铅液，黏稠而滞涩，每一次挪动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陆过不敢大意，将神识散发出去，警剔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在这种深度下，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致命。

    又不知潜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