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过缓缓睁开双眼，银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柄悬浮在半空的羽剑。

    他能清淅地感受到，那缕神魂已经彻底与剑胎融合。

    此刻，他的意识与视野悄然分裂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本体的视野，盘踞在石台之上，青墨色的鳞羽泛着淡紫色的光晕，蛇躯层层盘绕。

    另一个则是羽剑的感知视野，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带着空间法则特有的飘渺感。

    两个视野同时存在，互不干扰，又彼此相通。

    此刻，他一个意识，同时操控着两具身体，如同一个人同时用左右手画出两幅不同的画。

    这正是陆过特意让树母推演出来的分身法。

    万界之中的分身法林林总总，流派繁多，各有优劣。

    有些分身法，会将分出去的魂魄塑造成一个全新的人格意识。

    就如一根藤上结出两个瓜，魂魄相连，气息相通，却又各自独立，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意志。

    如此做的好处显而易见。

    分身可自行行事，本体不必分心操控，甚至可以让分身去处理一些琐事，而本体专心修炼。

    战斗时，分身与本体可各自为战，互为犄角，形成一加一大于二的局面。

    坏处也同样明显。

    存在被反噬的风险。

    万一分身生出异心，觉得凭什么我要做你的影子，凭什么我不能取而代之。

    那本体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甚至有可能被分身取代、反客为主。

    而陆过选择的这条路，则是另一种极端。

    完完全全由自己控制，分身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由本体的意识直接操控。

    分身没有独立的意志，没有独立的思维，它只是一具被本体遥控的傀儡，一柄被本体握在手中的剑。

    缺点很明显。

    需要一心二用，耗神耗力。

    平日里做些简单的事情倒还罢了，若是战斗时，本体要应对眼前的敌人，还要分心操控另一具身体，难度更是倍增。

    稍有不慎，便是两头落空、双双败亡的局面。

    但好处也大。

    那便是不必担心被反噬。

    分身没有独立意志，便不会生出异心。

    不会生出异心，便不会背叛。

    不会背叛，本体便可高枕无忧。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而陆过从来不打算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忠诚上。

    哪怕那个人是他自己分出去的魂魄。

    虽然操控起来麻烦，但因为种种隐患与顾虑，他也不得不如此。

    说到底，他最大的秘密不是剑葫，不是先天葫芦藤，甚至不是那八世轮回积累的底蕴。

    而是那个与他伴生至今的转生系统。

    那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一次次面对死亡也能从容不迫的底气，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东西。

    他不得不考虑一个问题。

    这些分裂出去的魂魄，若是完全自主、拥有了独立意志之后，系统会怎么看待它们？

    还会承认他是唯一的宿主吗？

    还是说，系统会将这些分身也视作“陆过”的一部分，一视同仁？

    又或者，系统会从中选择一个作为新的宿主？

    而他这个本体反而被系统抛弃？

    更远一层，若是此世身死，而分身却还活着，系统还会不会让他转生？

    又或者，分身先他一步陨落，系统会不会帮助分身转生？

    若分身的魂魄彻底独立，转生之后还会受到他的掌控吗？

    这些都是无法预知的变量。

    系统从来不会提前告诉他规则，每一次都是等他触发了才自己醒悟，全靠他自己摸索。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转生系统与剑道分身之上的顾虑，现在已经无需担忧。

    但他心中却有一个更难处理的顾虑。

    剑葫，是树母炼制的。

    从炼制法，到材料，再到炼制成器，全部都经过树母之手而得。

    那枚记载炼制法的玉简是树母给的，那座用来炼器的青黑色器鼎是树母的，那团青绿色的火焰也是树母的。

    整个炼制过程中，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看着树母的根须卷起材料、投入鼎中、煅烧融合、最终成器，而他除了提供道功和想法之外，什么都没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树母对剑葫的了解，可能比他自己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