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号全系统联调进入最终阶段。

    刘神通已经连续工作了八十六个小时。

    他靠着主控室的操作台，手里端着第十一杯咖啡，准确说是第十一杯加了四勺糖的浓缩液体。

    “你喝的那个已经不算咖啡了。”魏东从他身后走过，瞟了一眼杯子里的颜色。“你在喝糖浆。”

    “咖啡因含量不够。加糖补热量。科学。”

    “你这叫科学？你这叫慢性自杀。”

    “二者不矛盾。”

    魏东没理他，把一叠签字完毕的校验报告放在操作台上。

    刘神通翻开最后一页。反物质引擎与主控MOSS的握手协议，这是整套系统的命脉。发动机要听大脑的话，大脑下达的指令要精确传到发动机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延迟指标：从最初联调时的0.003秒，到此刻的0.0001秒以下。

    设计指标是0.0003秒。

    他们做到了设计指标的三倍。

    “0.0001。”刘神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念了两遍。

    “够了吗？”魏东问。

    “够了。”他放下咖啡杯。

    签名上方有一行空白的“备注”栏。以往这里都是空着的。但这次刘神通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杨老师。我把太阳装进船里了。”

    魏东正好走回来取另一份文件，余光扫到那行字。

    他没说什么。

    拿了文件就走了。

    走出主控室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站了十几秒。

    然后吸了下鼻子，继续往前走。

    ……

    2043年11月8日。

    上午十点整。

    念青唐古拉山脉在十一月的阳光下白得耀眼。

    八千米级山体闸门在凌晨五点开始启动。液压系统驱动着总重超过四万吨的合金门板向两侧缓缓滑开，速度是每分钟十二米。全部打开需要两个半小时。

    当第一缕自然光照进船坞的时候，逐光号的舰首像一柄出鞘的剑刃，从阴影中探了出来。

    阳光打在舰体表面的碳炔复合装甲上，折射出一层蓝灰色的光泽。

    五千八百米。

    从舰首到舰尾，比世界上任何一条跑道都长。

    全球一百二十三亿人口正在观看这场直播。MOSS卫星网络覆盖了地球上每一块有信号的土地，包括月球殖民地和火星前哨站。

    直播画面的下方有一行滚动字幕：

    “逐光号首次满功率点火测试。倒计时：02:17:41”

    ……

    舰桥。

    张陵走进来的时候，刘神通和冯琳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好了。

    操作台前还有十二名核心组成员。

    他们都是星舰学院第一、第二两届毕业生，多年的磨砺和基因药剂的改造让这群人的面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但他们的眼睛不年轻。

    那是种见过太多东西之后才会有的沉着。

    张陵在中央指挥位坐下。

    面前是一块曲面全息屏，实时显示着逐光号三千七百二十个子系统的状态。

    “MOSS。”

    “在。”

    “逐光号全系统状态。”

    “三千七百二十个子系统全部在线，反物质引擎一号至四号引擎核心温度稳定，磁场约束系统正常……”

    张陵站在舰桥中央的指挥台前，手指轻轻划过全息操作界面。

    五千八百米长的逐光号舰体结构图在他面前展开，每一个区段的实时数据都在跳动。

    “冯琳。”

    “在。”

    “通知月球基地和火星前哨站，让他们把观测设备对准地球轨道。这次点火的推力数据我要完整记录。”

    “明白。”冯琳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敲击。

    舰桥左侧，池清澜正在和生命维持系统的负责人确认最后的细节。

    “院长，生命维持系统运行正常。如果满功率点火，舰内重力场会有0.3秒的波动，但不会影响人员安全。”

    张陵点头。

    他转向舰桥右侧的曹如海。

    这位大校如今已是联邦军事委员会副主席。

    “老曹，地面准备如何?”

    “念青唐古拉山方圆五百公里已完成人员疏散。西藏军区的防空系统全部待命，以防万一。”曹如海顿了顿，“不过我觉得真正需要防的不是技术故障。”

    张陵挑眉。

    “是人心。”曹如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全球一百多亿人在看着。如果点火失败，那些反对派会抓住机会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