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文件。

    甲等五十人名单，乙等中间梯队，丙等末位五十人。

    他盯着名单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两处修改。

    第一处：将龙超从甲等第三名调至乙等第一名。

    第二处，将肖冰从乙等提至甲等末位。

    改完，存档，发送。

    这两处调整放在一起，效果一定会非常有趣。

    龙超的战功数据全团前三，却因为一纸条例被死死摁在乙等。

    而肖冰综合排名远不如他，却靠一个“研究价值”的标签挤进了甲等。

    任何一个有血性的人看到这份名单，都会觉得不公平。

    张陵把文件夹合上，靠近椅背。

    不公平才好。

    公平的环境养不出真正的猛兽。

    ……

    湘省。

    长株潭防线后方，极限战团临时指挥所。

    “C-7区块，重度感染，预估残存感染体数量两千到三千。”

    龙超用指节敲了敲沙盘上标红的那一片。

    “按现在的打法，派一个排进去逐楼清扫，最快也要四十八小时。这四十八小时里，主攻部队的推进速度至少下降四个点。”

    王占军坐在长桌对面，胳膊交叉搁在桌上，没出声。

    “我的建议，”龙超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跳过。”

    “什么意思？”肖冰靠在墙边，抱着双臂。

    “C-7区块内部幸存者搜救信号已经断了两周。热成像扫描显示，区块内人类生命体征为零。”龙超转向她，“花四十八小时去清一个没有活人的废墟，不如把兵力集中在D线走廊，一口气打穿到衡州。”

    “热成像扫描的覆盖率是多少？”肖冰问。

    “百分之七十三。”

    “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七呢？”

    龙超没立刻接话。

    肖冰把身子从墙上撑起来。

    “百分之二十七的盲区里，可能有躲在地下室、防空洞、商场冷库里的幸存者。你要跳过，万一里面有人呢？”

    “万一。”龙超重复了这两个字，“肖冰，我们打了两个月仗，你跟我说万一？”

    “C-7的建筑密度是每平方公里一千七百栋。重度感染区，丧尸密度是正常区块的六倍。我们进去要面对近两万枚移动炸弹和完全未知的建筑内部结构。四十八小时是乐观估计，实际可能要七十二甚至更长。”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这七十二小时，D线走廊的推进窗口就关了。军方情报显示衡州丧尸潮正在向北迁移，再不打，等它们跟岳州残部汇合，难度翻倍。”

    “所以你的方案是放弃搜救！”

    “我的方案是战略取舍。”

    “取谁？舍谁？”

    龙超盯着她。

    “你非要我说明白？”

    “我需要你说明白。”

    “舍C-7，取衡州。二十七的盲区里可能有人，也可能没有。但衡州打不下来，后面整个湘南的战局都会被拖住。到时候死的不是几个人，是几万人。”

    肖冰的拳头在臂弯里收紧了。

    “我不反对战略取舍。我反对你连确认都不做就跳过。”

    “确认的代价是七十二小时和三十个人的安全。”

    “那就派侦察小组。”

    “侦察小组进重度感染区，五个人，没有大部队支援，你觉得活着出来的概率有多大？”

    肖冰张了张嘴，没吭声。

    这一下沉默比刚才任何一句话都重。

    林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插话。他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固定带，拇指来回搓着布面的毛边。

    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

    龙超的账算得清楚，数据摆在那儿，军事逻辑挑不出毛病。但肖冰的那句“万一里面有人”，戳在另一个地方。

    一个没法用数据回答的地方。

    “够了。”

    王占军开口。不重，但所有人都闭了嘴。

    “C-7照常清扫，D线走廊推进窗口我向指挥部申请延期。都别吵了。”

    龙超的下颌绷了一下。

    “王团长，申请延期要走联指审批，最快也要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加上清扫的七十二小时……”

    “我说够了。”

    王占军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半步。

    “下次复盘会，就事论事，别搞成辩论赛。散会。”

    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在帐篷里拖出一道刺耳的痕。

    龙超最后一个走。

    他掀开帐篷门帘的时候，肖冰正站在外面三米远的地方，跟林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