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分的那天，从早上就开始下雨，淅淅沥沥一直到傍晚，突然有越下越大的架势，方萍以为不是好兆头，坐立不安的，但什么也不敢说，怕一语成谶，祁忆良翻着报志愿的资料，看了她一眼：“之前考语文数学的时候，不是也下雨了吗，当时我出来，看见家长都挺高兴的。”

    “对，对，”方萍想起来了，“这是好事，老天爷为国家选人才感动哭了，是好事。”

    于是她高高兴兴地去了厨房，忙着要和面调肉馅包水饺，拿出三个箅子，琢磨着得多包点，给爹娘那边也送过去。

    “爸爸不是把车开走了吗？”祁忆良翻过一页，提醒道。

    “哦对，我都忘了，”方萍叹口气，“那包完了放冰箱里，明天送过去，你快来，和我一起包。”

    祁忆良放下书，去洗了手，坐在马扎上，看着方萍把面团搓成一根长条，然后用刀切成一个个的小圆柱体，祁忆良抬手，把它压成圆饼，听见她说：“以后就别剪头发了，留长吧。”

    “再说吧。”祁忆良心里来气，面上不显，不咸不淡应了一句，左手五指虚拢着，右手一节一节捏合过去，把饺子皮捏紧。

    “你不想留长也行，可以剪那种齐耳或者齐肩的短发，现在这样不行，太像男生的发型了。”

    “像男生又怎么样？”她不提还好，提起来了，祁忆良也懒得再忍，干脆反问。

    “那多不好看啊，”方萍笑起来，“上了大学还得谈恋爱呢。”

    “还不是你剪的。”祁忆良不跟着她笑，冷冷回道。

    方萍噎了一下，沉默了，半晌又陪着笑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当时你成绩那么不稳，剪了短发才好了，你现在看看，其实也多亏当时剪了头发吧……”

    祁忆良不答话。

    “你是不是还心里有气呢？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哎呀，妈妈给你赔不是，行吗？”

    “我去看报志愿的书了。”她放下一个包好的饺子，拍拍手上的面粉。

    擀面杖骨碌碌滚了一圈，方萍大叫道：“你回来！你长本事了是吧？！”

    “今天出成绩，”祁忆良从洗手间探出头来，“你想吵就吵吧。”

    叫嚷声忽地消失了，像一只打鸣的公鸡突然被抓住了喉咙，祁忆良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其实短发挺方便的，除了需要定时修剪，没有别的毛病。但是，长发短发都无所谓，祁忆良只是不想被逼着去做某件事，就像高考之前视早恋为洪水猛兽，大学毕业就恨不得三年抱俩，人的观念能在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她想，她可做不到这样，也不知道大人们有什么神力。

    她有些泄气，她一向不是勇敢的人，想到两小时后高考成绩就出了，她不由自主地担心，要是考不好怎么办，那可不是一顿腥风血雨能解决的，估计会比过年剪头发的时候闹得更大。然而转念一想，成绩如果真的很烂，现在再懂事听话也没用，还不如趁着有机会，心里的火能发出来一点是一点。

    祁忆良越想越紧张，渐渐地手开始发抖，说实话，她觉得在高考考场上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登上官方网址，一边一边地点击刷新，方萍包完饺子，坐在女儿床边，看着她操作电脑。

    “还是你来看吧。”祁忆良把鼠标推开，忽地站起来。

    “你看吧，我不敢看。”方萍连连摆手。

    “又不是你的成绩，有什么不敢看的。”

    “诶，虽然是你考的，但是比我自己考试还吓人呢。”方萍想出去，结果祁忆良行动更敏捷，一闪身已经到了房门口。

    方萍叹口气，伸出汗涔涔的手握住鼠标：“怎么弄啊？”

    “你点那个按钮就行，”祁忆良躲在墙后面，伸出半个脑袋，看一眼手机屏幕，“时间可以了。”

    “看来你妈还有点用，不是刚才包包子狂得不行的样子啦？”方萍讽刺道。

    祁忆良看见妈妈的手在说话间动了几下，然后不动了，她直愣愣地盯着屏幕。

    “怎么样啊？”祁忆良从墙后探出半个身子，问来问去不回答，她心里着急，干脆走过去，妈妈不给力，还是得她亲自看。

    方萍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尖叫，一下子紧紧地拥住她，抱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拧着头，看见屏幕上的总分。

    647。

    祁忆良觉得天旋地转，心脏怦怦直跳，往嗓子眼拱，马上就要窒息而死，她本能地伸手去扯缠住她脖子的东西，费了好大劲，终于扯开了，她跌坐在床上。方萍流着泪，一边笑一边伸手，又抱住她。

    “你太棒了，”她不停地重复这两句话，“不愧是我闺女。”

    这次好一点，没绞住脖子，祁忆良也就不推了，跟着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一嘴，哭声笑声和背景音乐混在一起，还挺有节奏的。

    方萍晃了晃她的肩膀：“哪来的音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