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忆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家门，她掏出手机，哆嗦着给林霏开发过去一条报平安的消息，滑坐在地砖上，好像突然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后背被门板硌得生疼，什么滚烫的东西顺着脸颊掉下来，祁忆良伸手去接，发现那是眼泪。

    为什么要哭呢？

    她摘下眼镜，开始拼命地抹眼睛，带着狠劲，有种要用手堵住眼睛让它再也不流泪的架势。小时候妈妈最讨厌她哭，一哭就心烦，指着她的鼻子骂：“狗娘养的你再哭一个试试？！”完全不顾这样说实际上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妈妈说眼泪是软弱的表现，越哭就越容易被欺负，然后她就把泪努力挤回去。

    其实都是骗人的，她想，不哭也挨欺负。

    但是她不敢说，于是就这样长大了，手都酸了泪水还在淌，泄洪一样的，她放弃了，反正流没了自然会停的。

    原来我现在这么难过。

    想到当时的情景，心就不自觉揪起来，悬于蛛丝之上，危如累卵，深吸一口气，没有缓解，胸腔里反而还多了刺痛感，跟被蚊子叮了似的，可是正常的呼气吸气，应该不至于把蚊子吸进去。

    原来我喜欢张一然。

    终于想明白这点，祁忆良更想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嚎啕，想结结实实大哭一场，但最后也只是无声地流泪，撑着一口气爬起来，去冰箱找冰敷眼睛，没有冰袋，从冷冻层内壁硬扣下几块来，塞在塑料袋里。她并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可以容纳她尽情发泄几十分钟，收拾好情绪再出来见人。妈妈随时可能回来，看见她红肿的眼睛，一定又会问东问西，即使关上门，饭总要一起吃，她不能不吃饭，那更可疑。

    妈妈一旦起了疑心，想象力会出奇地丰富，什么沾边的不沾边的罪名，统统都能扣她脑门上，毕竟妈妈怀疑女儿是不需要理由的，就像她的爱也不需要理由。

    祁忆良感觉眼皮上的冰在慢慢融化，冰凉的水从指缝间滑落下来，或者其实是眼泪？她分不清。人要认清自己的内心怎么就那么难，偏偏受了刺激才能搞明白，她想对自己说你早干嘛去了，但是她说不出口，她的力气乃至一部分生命好像都随着泪水流走了。

    眼泪或许也是一种血，稀释过的血，□□受伤流血，精神受伤流泪，左不过都是生命的流逝。

    慢慢地，泪越来越少了，呼吸也渐渐平复，变成正常的节奏，祁忆良擦掉鼻涕，甚至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时间还早，妈妈没回来，否则不知道解释起来有多难办。

    她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开始冲洗眼睛。

    张一然抬起头，面对镜子，轻轻碰了下红肿的眼皮，那里的皮肉现在看起来非常红非常薄，似乎一搓就能搓出血来，他收回手，又看见左手虎口处，一直到食指尖都火辣辣的疼，他翻出常备药箱抹过一次烫伤膏，没什么效果，现在也懒得再抹。

    他坐回沙发上，胃部因饥饿有点抽搐，像被绳索绞紧一样，但是他懒得动，既不想打开燃气灶自己做饭，也不想用手机点外卖，他什么都不想做。

    多亏林霏开没给他爸妈打电话，张一然歪倒在沙发上，他倒是不用担心谁会回来，因为他爸妈出去旅游了，再有一个月也回不来。

    “我报志愿怎么办？”当时他问。

    “你自己看着办吧，”妈妈拉着行李箱说，“反正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虽然从小就习惯了他们想一出是一出的做派，但是张一然还是觉得有点荒谬了，忍不住嘟囔：“那之前为什么非得让我考好成绩……”

    “那能一样吗，”爸爸理直气壮地说，“现在你学好了，以后的人生可以自己做决定了，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双一流，别的没了。”

    “当然，我们还是会给钱的。”见张一然无语地瞪着他们，张超补上一句，挽着郑清月的胳膊出了门，留给儿子的只有背影。

    爸妈迅速放手的好处是不用费心解释了，反正捅出漏子来他们也不知道，张一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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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啦？怎么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们要吃好久呢。”陈霞正在客厅看电视剧，听见女儿推门进来，转头问道。

    “别提了。”林霏开脱了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出什么事了？聚会不顺利？”陈霞有些疑惑。

    林霏开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一饮而尽，跟妈妈讲了讲祁忆良和张一然的事，出乎意料的，她一点都不惊讶，听到表白失败，才微微瞪大眼睛，若有所思。

    “诶你怎么不吃惊？”林霏开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嗨，过年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张一然那小子指定对祁忆良有意思，我本来还想问问你的，只不过当时剪头发闹得那么难堪，不方便说，后来就忘了，”陈霞撇撇嘴，“你妈见得可多了，你还嫩着呢。”

    “母上大人真是火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