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唐靖超没有寒暄。

    周女士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在644路公交车上。”她看着赵磊的脚，“你的鞋，被拽掉了。”

    客厅里安静了。赵磊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她也在那辆车上，她是那些“乘客”之一？不是，她还活着，会说话，会喝茶，会害怕。

    “我每周三都坐644路去市区，已经坐了两年了。上周三，车上多了一些人。”周女士的目光从赵磊的脚上移开，落到唐靖超脸上，“不是你们，是别的人。不对，不是人，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它们坐在我旁边，看着我，不动，不说话。我下车之后，它们没下来。”她把茶杯放下，“这辆车有问题。我知道。但我不得不坐，因为我没有车，也不会开。”

    “你找我们来，是为了帮你查644路？”陈梓铭问。

    “不是。”周女士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的石板上，亮晃晃的。“这栋房子也有问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一样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她的手指在窗帘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房子是去年买的，二手，价格便宜得不像话。搬进来之后，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三楼有脚步声。不是那种吱呀吱呀的木板声，是有人在走路，穿着皮鞋，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走一整夜。”她转过身，看着他们，“我上去看过，三楼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脚步声还在。”

    “你没有搬走？”赵磊问。

    “搬不了。合同签了五年，押金付了三个月房租。我没有那么多钱再租别的地方。”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不像在求助，像在陈述事实，像在告诉医生自己的症状。

    “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查清楚，房子里到底有什么？”唐靖超问。

    “帮我把那个东西赶走。或者至少告诉我是人是鬼。”

    陈梓铭看了唐靖超一眼。唐靖超没有看他。

    “我们收费。”赵磊说。

    周女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鼓鼓的，里面是现金。

    “这是一万。事成之后，再付一万。”

    赵磊看着那个信封，咽了口唾沫。在灵武城，钱没有用，粮食有用。在这里，粮食没有用，钱有用。他们需要钱。住旅社需要钱，吃饭需要钱，买药需要钱。

    唐靖超把信封推回去。“事情办完再付。”

    周女士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感激，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忽然看到一盏灯的光。她没有再推，把信封放回了抽屉。

    陈梓铭把背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抽出纸笔。

    “三楼，脚步声是从哪个位置传来的？”

    “走廊尽头，靠左的那间房。”

    “每天晚上都有？”

    “每天晚上。十点开始，凌晨四点左右停。”

    “你上去检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比如墙上有裂缝，地上有水渍，或者温度变化？”

    周女士想了想。“温度没有变化，但走廊尽头的灯总是坏。换了灯泡，亮不了两天又坏了。现在那盏灯已经不亮了，我也懒得换了。”

    陈梓铭在纸上画了三楼的平面图，标注了走廊尽头的房间、窗户、灯的位置。他画完，把纸递给唐靖超。

    尹广湖和柯尚钰在别墅里走了一圈。一楼客厅、厨房、卫生间，二楼两间卧室一个书房，三楼空着，什么都没有。尹广湖站在三楼的走廊尽头，面朝那间房，门关着，门把手是旧的，铜的，已经锈了。他没有推门，柯尚钰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门缝。他把手抽回来，手指上有灰，灰色的，不是灰尘的颜色。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味道。他站起来，走到尹广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灰是冷的。”

    他们下了楼。赵磊坐在客厅沙发上，脚踝还肿着，他把腿架在茶几上。李飞蹲在他旁边看他的脚踝，指印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念安抱着怀安坐在沙发上，怀安醒着，睁着眼睛打量这间陌生的房子，没有哭，也没有笑。

    周女士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

    “我请了很多人来看过。风水先生，道士，和尚，物业的维修工。风水先生说是宅基问题，道士说要做法事，和尚说念经，维修工说可能是老鼠。”她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背对着他们，“我请他们回去，然后把钱从门缝里塞出去。没有人愿意接这个活。”她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是第一个进门的。”

    唐靖超看着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恐惧，是那种压在心里很久、快要压不住了、但还是拼命在压的恐惧。她每天晚上一个人睡在这栋房子里，听着三楼走廊的脚步声，走一整夜，走了一年。

    “我们会住下来，至少三天。三天之内，不管查没查清楚，都不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