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嘴角不自觉扬起，头缓缓往前低。

    突然一道大嗓门在他耳边炸开，轰得他耳膜都快碎了。

    “爪子哦，爪子哦！你嘴巴撅得八丈高，是要挂块熏腊肉嗦？”

    这熟悉的腔调……

    陆野猛地睁开眼，只见艾媚拿着根猪尾巴草，在他嘴上挑来挑去。

    原来这瘙痒感，不是唐如意！

    “你……”

    陆野皱眉正想训斥，却发现艾媚脸上，手上全是黑黑的泥巴，就跟泥潭里出来的纪逐风一个样。

    唐如意端着玻璃杯扭头，就见到一个泥人站在陆野面前调戏她。

    “艾媚？”

    艾媚转过身来，她背着一个硕大的竹编背篓，浑身上下沾满黄泥巴，裤脚卷得老高，赤着双脚，脚底还沾着泥垢，一路走进来，光洁的地面被踩出一串泥印。

    “幺幺，我回来老！”

    一见到唐如意，艾媚就笑得咧开了嘴。

    满脸的黑泥，衬得她牙齿更白了。

    唐如意脸色僵住，冷声问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艾媚毫不在意身上的狼狈，兴冲冲地把沉甸甸的背篓往地上一放。

    她掀开上面遮盖的野草，满满一篓小龙虾赫然出现在眼前，虾螯挥舞，哗哗作响。

    “你看！我从城外的河沟里逮的！你买的牛肉，不够一百份，这些做成麻辣小龙虾，一定够！”

    艾媚抹了把脸上的泥点，笑得一脸灿烂。

    看着竹篓里个头饱满、鲜活乱蹦的小龙虾，唐如意彻底愣住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八零年代，小龙虾算不上稀罕吃食，但大多乡下人只当是田间杂虫，极少有人做成菜式售卖，艾媚居然还会这一手？

    “你还会做麻辣小龙虾？”

    唐如意疑惑一问，艾媚尴尬搓了搓手。

    “我、我是进了城，别人教我的。我这就去做！”

    艾媚拎起背篓就往后院走。

    唐如意正想要跟上前，陆野却伸手拉住她，低声提醒一句。

    “唐老板，我的工钱……”

    怕她不记得，陆野还假装超超超不经意的，伸手点了点唇。

    唐如意拿起手上的玻璃杯，往他嘴边一碰。

    “喏，这就是给你的工钱！”

    陆野接过杯子，左右端详，杯身曲线别致，看着稀奇。

    “我从不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放心，这里头半滴酒精都没有。”唐如意笑着解释，“特意给你做的芋泥啵啵奶茶，很甜的，尝尝看。”

    唐如意怕艾媚又作妖，转身往屋里奔。

    陆野好奇拿着杯子凑近闻了闻，“还真没酒气……”

    他鼻尖萦绕着芋头的香甜和奶香，试探着抿了一大口，绵密的芋泥混着 Q弹的啵啵在舌尖化开，清甜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新奇又美味。

    “好、好喝！”

    陆野一时间眉眼舒展，整个人都被甜味裹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尝过军中粗粮、山野清泉，却从未喝过这般香甜的东西！

    咕噜噜，陆野一口将奶茶喝了个精光。

    唐如意已经奔到后厨。

    艾媚手脚麻利地打来清水，先把自己清洗干净，再蹲在灶台旁刷洗小龙虾。

    她也顾不着一身湿，挽起衣袖，架起铁锅，热油、爆香辣椒花椒、下入小龙虾翻炒，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火候把控得炉火纯青。

    一大盆红彤彤、油亮亮的麻辣小龙虾出锅，红油翻滚，椒香扑鼻。

    浓烈霸道的麻辣香气弥漫整间酒馆，勾得人食欲大开。

    艾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夹起一只递到唐如意面前。

    “你尝尝，我的拿手好菜，包你吃了还想吃！”

    唐如意半信半疑地接过，剥去虾壳，虾肉紧实弹牙，鲜、香、麻、辣层层交织，滋味十足。

    这一口下去，味蕾瞬间被点燃，越吃越上头。

    她心头猛地一动，眼神复杂地看向艾媚。

    秦艾，最爱吃麻辣小龙虾，做出来的也是一绝！

    唐如意震惊望着艾媚，心念一动。

    难道她是艾宝……的娘？

    艾宝不止一次跟她念叨，她母亲年轻时是乡下大厨，一手麻辣小龙虾堪称独门绝技，走到哪都受欢迎。

    而且，她的母亲正好姓艾，只是似乎不叫艾媚！

    这是巧合，还是……

    无数疑问在唐如意心底盘旋，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咋样？味道巴适不？”艾媚一脸期待地追问。

    唐如意回过神，“味道是不错，那就照之前说的办，小吃统一价四毛一份，今晚打烊前，你卖够一百份，那就留下！否则，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