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公允，不偏不倚。

    李玄知坦然颔首，“公公秉公核查，臣心悦诚服。身正不怕影斜，账务民心，皆有实证可考，任凭检阅。”

    福全的目光定在李玄知身上良久，才沉声开口。

    “传我令，影卫即刻分三路行事。一路封存县衙所有原始台账、工坊底册、物料签批。一路提审三名人证，隔离做笔录，严防串供。一路彻查城中黑市铁器，追踪流言源头。”

    “今日便要查清，何为真账，何为伪证。何为利民新政，何为龌龊构陷！”

    影卫领命，行动迅疾无声。

    书房之内，李玄知侧身抬手，将顾盼儿整理的《勘伪清册》郑重呈上。

    “公公，此为我县账房连夜勘破的伪证破绽明细，逐条对应原始底据、签章规制、民间回执，可当庭对证、逐项核验。”

    福全接过，低头翻阅，越看眼底越是讶异。

    条理缜密，漏洞明晰。将对方真假掺半的伪账拆解得干干净净，每一处破绽都精准戳中要害。无半分虚言，亦无一处牵强。

    他抬眸看向一旁身形纤细，却目光清亮的顾盼儿，微微颔首。

    “一介女账房，能勘破朝堂士族精心伪造的密账。心思缜密，本事过人，难得。”

    顾盼儿垂首恭谨，“民女只知账务有据，黑白分明。不敢容半分龌龊污大人清白，误新政大局。”

    福全这下是真的对李玄知更为高看一分了。

    本以为“捐官”只是李玄知为了摆脱家族，想要为百姓谋生计的大义之举。损个人名声清誉，却做了功在千秋，利在当下之事。

    没想到还如此知人善用，连一介女流都能被他引领着发挥如此重要的作用，还真是手底下不养闲人。

    若是朝野上下所有官员都能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还能有如此心性，陛下又何苦愁的整宿整宿睡不好觉呢？

    可惜了，李玄知的娘亲就生了这么一个出息的娃娃。要是能给李玄知生个姐姐妹妹什么的，靠着自家亲弟弟的政绩，怕是都能封个妃位。说不定李玄知越走越稳，连个贵妃之位也不是不能想想的。

    御前影卫办事极是利落，不过半柱香时辰，一应物料档案与卷宗文书等尽数封存完备，整整齐齐罗列案前。无一页遗漏，无一字篡改。

    另两队正在封锁城中黑市铁器流通据点，并已将三名匿名指证的流民单独隔离，分开讯问。

    整座县衙肃穆无声，唯有指尖翻卷纸页的轻响。

    福全此时已经拿起那本弹劾伪账，指尖抚过工整却僵硬的字迹，淡淡开口。

    “范无为范大人当庭弹劾，言此账为县衙私售官铁，暗吞物料的实证。李大人，你且当庭辩驳。”

    李玄知立在案侧，身姿挺拔从容。此刻依旧云淡风轻，不卑不亢。

    “公公明鉴。此账最大漏洞不在于数据虚造，而在于流程尽废，落地无凭。”

    他抬手指向伪账条目，条理清晰。

    “官办铁器配售规制严明，出库需匠人画押、点检官签章、登记台账。入市需百姓实名回执、乡里备案、税票留存。一桩私售贪墨，若为实情，必然整条链路环环相扣，有据可查。”

    “可此本伪账只记‘出库私售’之数，无出库签押、无民间回执、无税票存根、无乡里备案。空有支出，全无落地。是为无根之账，刻意嫁接之伪。”

    福全微微颔首，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顾盼儿。

    “你是县衙主理账务之人，你来说说其中规制细节。”

    顾盼儿有些呆住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位宫里来的公公，竟然没有因为自己是女流之辈而将自己轰走不说，还让自己也上前回话？

    顾盼儿敛去心底所有思绪，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的样子。不管怎么样，说话做事一定要严谨，决不能给自家大人拖后腿。

    “回公公，县衙工坊账册固定三级签批制式：工头初审，吏目复核和主官终审。每一笔物料出入与铁器配售，必有三处笔迹落款。行距均等，墨迹深浅一致，是规制定式。”

    她先指出制式根本，再点破伪造要害。

    “此伪账内，新增的所谓‘私售条目’，行距偏移，墨迹滞涩。与原版旧册笔迹制式截然不同，且绕过三级签批，无任何官吏画押佐证。”

    “再者，工坊每月物料损耗与铁矿折损，皆有固定比例与可循规律，早已尽数报备州府。”

    “伪账刻意夸大损耗数值，凭空多出的物料缺口，既无废料留存，又无损耗报备，全然不合工坊实操常理。”

    福全越听越心明，亲手比对左右账册。

    一边是漏洞百出，逻辑断裂的伪证。

    一边是环环相扣，铁证如山的清册。

    黑白对错，一目了然。

    一旁侍立的曹县丞见状，心底悬了许久的巨石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