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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柳韵柔心底所有的侥幸、算计与不甘,尽数消散。
她终于彻底看清,李玄知之所以能以一身孤勇抗衡满朝权贵,以一己之力刷新天下吏治。靠的从不是年少轻狂与运气加持。
而是真真正正的心怀坦荡,心志如钢,百毒不侵。
这般澄澈风骨,为国为民的贤臣,终究不是他们这群困于私权,囿于私利的家族所能撼动的。
柳韵柔再无颜面久留,躬身一拜,姿态恭敬且颓然。
“民女告退。”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晨风吹起她的裙角。那袖间清雅的兰纹,终究衬了一场荒唐徒劳的算计,落得满身进退两难的寒凉。
柳韵柔踏出官署朱门的那一刻,方才强撑的端庄与镇定,尽数轰然坍塌。
身后是新政朗朗,清明公正的府衙大堂。
身前是她深陷半生,无从挣脱的家族囚笼。
短短半刻钟的对答如冰水浇骨,彻底击碎了她心中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李玄知洞若观火,看透了柳家所有阴私算计,也看穿了她身不由己的棋子宿命。
却未曾苛责,未曾降罪。
越是被宽宥,她心底便越是羞愧难堪。
李玄知护万民,行正道,清白磊落。
而她与身后的柳家,困于私利,执于旧弊,行于阴诡。蝇营狗苟只为守住代代盘剥而来的特权富贵。
两相映照,高下立判。
卑劣的是柳家,可悲的是自己。
柳韵柔缓步走在长街之上。一身素衣清雅,身姿却愈发单薄落寞。
沿途百姓欢声笑语,皆是感念新政福祉。人人安居乐业,眉眼舒展。
这满目升平盛景,此刻落在柳韵柔眼中却成了讽刺。
她一路沉默无言,步履沉重,缓缓走回柳府。
朱门高墙依旧,只是如今门庭冷落,车马稀疏。不复往日宾客盈门,权贵往来的盛景。
新政落地之后,世家大族特权尽削。
依附柳家的乡绅乡老纷纷观望避祸,偌大府邸只剩沉沉死气。
刚踏入府门,便见庭院之中祖父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如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满心期待最让他看好的孙女近身成事,软化李玄知的心性,污去贤臣清名,为柳家翻盘铺路。
一直留在府中哪儿也没去,静待消息。
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孙女孤身落寞归来,毫无进展的结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等柳韵柔躬身行礼,祖父便厉声呵斥,打破庭院沉寂。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自家孙女,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暴怒与失望。
“我千叮万嘱,教你温婉示弱,润物无声。博取他信任,瓦解他心防!你倒好,空手而归,一事无成!我柳家倾尽心思布下的局,就被你这般轻易断送?若不是你大姐如烟早早就成了婚,我柳氏一族何必因着你陷入如此窘境!”
字字苛责,无半分祖孙温情,只剩算计落空的怨毒与冰冷。
多年来被嫡姐压制,隐忍多年的委屈愧疚、挣扎与疲惫,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
柳韵柔缓缓抬眸,素来温顺恭从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清冷的疲惫与倔强。
她不再垂眸示弱,直视着暴怒的祖父,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祖父,不是孙女无能。是此局,从一开始就注定必败。”
“败?”柳家家主冷笑一声,眉宇间戾气丛生。
“不过是一个年少郎君,血气方刚,最易被情爱所迷。世人皆有软肋,为何到你这里,便全然无用?是你不肯尽心,还是你早已生出异心?”
无端的猜忌与污蔑,刻薄刺骨。
柳韵柔心口微涩,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腰身,坦然辩驳。
“李大人心如明镜,心志如钢。绝非沉迷美色,徇私妄为之辈。”
“昨夜西郊别庄,诸族家主来此密谋的所有算计。他早已尽数知晓。”
“我们自以为隐秘周全的筹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鼠辈上不得台面,不自量力的手段罢了。”
“孙女今日登门,一举一动皆在他掌控之中。所有伪装与算计,尽数被一语戳破。”
她轻声道出真相,语气带着无尽悲凉。“祖父,我们赢不了的。”
“新政利民,顺应民心。大人清正廉明,心怀苍生。朝堂旧党尽灭,天下新政通行。大势所向,已无人能挡。”
“我们固守旧时特权,执念一己私利。逆势而行本就是逆天而为,何来胜算?”
这番话,句句属实。
可落在柳家家主耳中,却如利刃刺耳,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积压多日的焦躁与疯狂。
他一生执掌乡议,世代荣华富贵早已刻入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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