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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您以母胁子,以亲缚权。拿妇人名节与至亲安稳,要挟臣子徇私枉法,败坏朝纲。”
“这不是家规。”
“这是胁迫,是徇私,是罔顾国法。”
李德海面色一厉:“你还敢狡辩!”
李玄知看着脸色惨白的母亲,眼底写着心疼。
“母亲清白一生,辛辛苦苦,又受尽委屈地护我长大,无半分过错。谁也不能辱她,逐她,毁她名节。”
随即,他再度看向李德海,语气冷硬如铁。
“父亲执意要休了我母亲,尽管一试。”
“今日您若敢落笔休书,明日我便上呈奏疏,据实上奏陛下。”
“奏伯府以私废公,以我母亲的名声胁迫,借家规乱朝堂!”
“届时,不止伯府体面尽毁。就连父亲您也难逃朝堂质询与律法惩戒!”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李德海浑身一僵,瞳孔骤缩,脸上的威压与狠厉瞬间凝固。
李德海握笔端坐主位,铁青着脸,指尖死死攥着狼毫笔杆,墨汁在笔尖凝滞欲坠。
他本以为捏住了李玄知唯一的软肋,只需稍加胁迫,这个儿子必然会放下傲骨,妥协退让,俯首为兄长铺路。
可他万万没料到,李玄知非但没有半分退让,反倒直视自己。无半分怯懦,无半分迁就。
张氏立于一侧,身形微颤,泪眼朦胧。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呜咽出声影响了不知何时长大,已经能护着她这个母亲的好儿子。
她半生困于深宅,囿于尊卑。
忍嫡长子与嫡次子的不同,忍人心冷暖。
这些她都不在乎,只要儿子能健健康康的安稳长大就已足够。
一旁的李玄景早已没了往日温雅嫡长公子的气度,面色惨白,眼底藏着慌乱与不甘。他静静立在阴影里,满心等着李玄知慌乱妥协。等着父亲压服这颗日渐刺眼的弟弟。
可眼前的局势,早已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更何况,父亲口口声声要休妻,总该依七出之条才行。”
李玄知当时在平洲的时候,为了不让那些权贵与旧派大臣对自己下黑手成功,可没少研究大雍律法。
如今他身为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往后日日都要与律法条文为伴。
可以说如今李玄知的脑子里相关的律法条文,用来对付这凭空罗织的罪名。于他而言,易如反掌。
不等李德海怒斥阻拦,李玄知已然朗声开口。
“七出律法,一曰无子。母亲入承恩伯府后勤勉恭顺。诞育了我这个嫡次子是不争的事实。做到了延绵你伯府子嗣香火,并未断了宗族传承。此条罪过,不实。”
“二曰淫佚。母亲半生清白立身,谨守妇道,安守本分。言行端正,举止得体。府中无人敢诟病其德行,朝野无人敢造谣其污名。此条罪过,不实。”
“三曰不事舅姑。母亲晨昏定省,侍药奉茶祖母。寒暑不避,岁月不怠。恪尽儿媳本分,宗族老臣皆可作证。此条罪过,不实。”
“四曰口舌搬弄。多年来,府中我与嫡兄之间的待遇本该相同,但府中的资源,一直倾向于嫡长兄。母亲从未说过一个不字。”
“反倒是府里的攻击谩骂母亲的流言蜚语从未停止过,而这一切,都是谁暗中所为,父亲不是不清楚。”
“母亲尽数隐忍缄口,为了家里和谐安稳,从不争长短论是非。反倒是父亲您宠妾灭妻,任由先夫人的妹妹,一个姨娘在后院挑事端。”
“母亲今日当堂直言不讳,并非是搬弄口舌。而是为了护子清白,抗辩不公。这是为人母的本能,绝非妇德所禁的谗言滋事。此条罪过,不实。”
“五曰盗窃私贪。母亲不取府中分毫不义之财,不贪宗族半分分外之利,无半分苟且龌龊之举。更何况,承恩伯府如今的银钱都是谁赚来的,靠的又是谁的娘家,父亲也该心里有数才对。此条罪过,不实。”
“六曰妒忌祸心。这个倒是可以和第四条放在一起说,毕竟嫡兄闲散无为却身居尊位,儿臣勤恳立业却处处受限。母亲从未心生妒怨,更为挑拨离间,也从未构陷嫡兄,始终安分守己。此条罪过,不实。”
“七曰身染恶疾。母亲体魄康健,心神端正。无缠身顽疾,无败德隐疾。立身端正,心性纯良。此条罪过,更是无从谈起!”
七条律法,逐条辩驳,字字落地有声,条条击碎李德海强行安插的罪名。
李德海握着笔的手再次剧烈颤抖,厉声呵斥:
“放肆!子不言父过!你竟敢仗着朝堂微末权柄,当众诘问生父、辩驳家规!”
“家规情理,当循公道。朝堂律法,不容徇私。”李玄知寸步不让,直面李德海的滔天威压。“父亲以莫须有之罪,欲休无罪之妻。才是以私怨乱家规,以私心废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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