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闲谈。

    她半生困于嫡庶名分，吃尽门第尊卑的苦楚。

    从前最怕儿子婚事受人拿捏，被伯府摆布。

    如今儿子自立门户，原本觉得儿子开心就好，婚事全然由他自己做主。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委屈求全。

    但如今想想李玄知的处境，还有那些根本没有完全解决的忧患。张氏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她倒是希望儿子能自由自在的做任何选择，但若是这些自由自在是用前途和性命换来的，倒也不必非得过于自由。

    更何况，后宅的女人总要有人盯着。往后玄知面临的风险只会越来越大。顾盼儿与柳韵柔两个姑娘再好，眼界终究差了些。

    “正妻一事，确实不能将就。”张氏慈爱地看着李玄知，“正室需品行端方，心性宽厚，门第清白。既能主持中馈，规整内宅。亦有容人之度，门庭和睦。还要有能帮助你的能力，有一定的交际应酬能力和人脉圈子，方可让你后顾无忧，撑起御史府的体面。”

    一众舅母们见张氏通透明理，顿时放下心来。

    实在是担心她过于宠溺孩子，婚事完全不管，任由李玄知胡来。

    “京城适龄的名门贵女首重品性家风，不找那些骄纵跋扈，心机深沉的。免得日后内宅不宁，扰了玄知的心神，误了前途。”

    “书香世家之女才好，清流门第最佳。与玄知三观相合，知书明礼，往后才能夫妻同心，家风清正。”

    “最好是无党无派的家族之女，不牵连朝堂纷争，方能清净。”

    众人细细盘点京城适龄贵女，层层筛选，逐一比对。

    她们深知李玄知如今的处境最是特殊，最忌外戚牵连与门第纠葛。

    故而择妻不求权倾朝野，不求富贵滔天。

    只求家风清白，心性宽厚，品性端良，无党无派之家的女子。

    几番细细筛滤，京城众多名门贵女之中最终只余下三位最为合适的人选。

    大舅母轻捻茶盖，缓缓开口，率先道出第一人，语气里满是赞许。

    “首推的便是翰林编修裴育亭裴大人的胞妹，裴清鸢。”

    “裴家世代书香，扎根文苑百年。从不掺和朝堂党争，也不攀附权贵，更不结营私党。一门清白通透，是京城顶尖的干净门第。”

    “裴家深耕文林，刚正儒雅，潜心治学。裴小姐自幼饱读诗书，浸润儒风，精通典籍，擅书善画。性情温婉端静，端庄大气，无半分世家娇蛮任性的习气。”

    “更难得的是她性子通透宽厚，心性沉稳大度。自幼被裴家教养得公私分明，进退有度。”

    一众舅母纷纷点头附和，皆是万分认可。

    裴家无实权，无兵权，无派系。唯一的根基便是百年文名与清正家风，完全不会牵绊李玄知的前途。

    更不会借着外戚势力干预公职，滋生祸端。是最稳妥，也最适配的良配。

    二舅母随即接过话头，道出第二个人选。

    “太常寺少卿林家的嫡女林令仪也很不错。”

    “太常寺执掌礼乐祭祀，典章仪轨。素来远离朝堂纷争，不涉权柄博弈。林家规矩森严，世代恪守礼法，以清白传家。代代无贪腐，无劣迹，无派系牵连。”

    “林小姐容貌清丽，性情娴静。精通家规礼法，尤为擅长中馈打理。她自小跟着祖母打理林府内务，将偌大家宅之事料理得井井有条。沉稳细致，妥帖周全。最擅长规整内宅，调和人事。”

    相较于裴清鸢的书香风骨，林令仪胜在务实持家。

    “此女最大的好处，便是安分守礼，不争不妒。”

    二舅母缓缓补充，“林家上下皆是谦礼之人，教养出来的女儿必然也是懂尊卑分寸，知晓进退规矩的。日后入府，必然善待府中旧人，和睦上下。绝不会心生苛妒，挑起宅斗，能稳稳撑起御史府的体面。”

    张氏静静听着，微微颔首。

    她半生深陷宅门算计，吃尽内宅倾轧的苦楚。

    最盼的便是儿子往后家门清净，无纷争烦扰。

    林令仪这般温顺守礼，通透容人的性子。恰好避开了所有内宅隐患，最合她心意。

    最后，三舅母轻声道出第三人选，亦是别具优势。

    “还有一位，吏部文选司主事沈家长女，沈知微。至于我家那猴子似的闺女就算了，长不大还闹腾。”

    “沈家虽非顶级世家，却是实打实的实干清流门第。沈主事常年执掌官员遴选核查，素来秉公持正，不偏不倚。家风刚正，务实通透。最懂朝堂规矩与官场分寸。”

    “沈小姐聪慧机敏，心思通透。眼界开阔，处事利落。不同于深养闺中，不问世事的娇贵贵女。她自幼便被沈主事亲自教导，通晓朝堂局势，也明白官员的不易。日后必然是最能体谅玄知朝堂奔走的辛苦，懂他秉公执法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