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又看向面前的王将匪和陆清安，他想说些什么，嘴里却不断地涌出鲜血，随后重重倒在地上，身下的血瞬间在地面洇成一片，黄肖闭上眼睛，再无声息。

    王将匪看见黄肖胸口的那柄短剑，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她属实是没想到，陆清安竟会……

    身旁的陆清安长身玉立，指尖沾了一丝鲜血，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俯身向前，抽走黄肖胸前的那把短剑，又顺手用黄肖的衣襟擦掉手上的血迹，而后起身，姿态从容优雅，仿若只是闲庭信步。

    公幄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血腥气弥漫开来。帐中众人僵立当场，刚才叫嚣的城总兵眨眼就死了，身上两把利刃，致命一击正是来自于眼前这位淡漠出尘的世子殿下。

    陆清安微微颔首，冷冽的目光扫过帐内那群骇然无声的将领卫兵，带着一种迫人的威压，他的脸上也溅上几滴血，那血似绽放开的梅花，在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更显妖异。

    陆清安淡淡开口：“衡都城总兵黄肖，畏战通敌，意图献城，按军法，斩立决。”他的声音平稳，却似寒冰坠地，掷地有声。

    王将匪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她上前一步，一把扯下黄肖腰间的兵符，高高举起：

    “太公有言，将有五材，勇智仁信忠。勇则不可犯，智则不可乱，仁则爱人，信则不欺，忠则无二心。黄肖既无五材，又欲献城投降，置满城百姓于死地，不配担此大任，现已伏诛！衡都危在旦夕，我知道你们都是衡都人，家人都在此，你们可愿随我守土护民，抵御外敌，死守衡都，血战到底！”

    她的目光灼灼，似烈焰腾然而起，点燃了在场每一人的血性。是了，这些人大多都知道黄肖是何德性，就算之前他们对王将匪所言半信半疑，可听闻黄肖竟把自己的家眷都秘密送出城后，他们心中的风向已然变了，王将匪说的不错，他们的妻儿老小都在衡都，不论情况如何，他们誓死也要和衡都共存亡。

    这些将领中，饶是有和黄肖亲近之人，见到如今这副情形，也不敢贸然开口了：黄肖现在可是衡都的土皇帝，这几个人说杀就杀了，若是他们有谁敢反对，恐怕下一个人头落地的就是他们了。

    一片沉默中，不知是谁先跪倒在地，高吼道：“末将愿听将军调遣，誓死守卫衡都！”

    紧接着，公幄之中的将领卫兵皆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相撞，发出铿锵有力的声响，他们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血气：“愿随将军，死守衡都，血战到底！”

    陆清安看向王将匪，眼中浮现出欣赏之色，王将匪望下甘愿俯首的众人，抬手擦掉脸上的血迹，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

    总兵府，王将匪和王将石翻遍了府中各处，也没有找到黄肖口中的信件。

    王将匪一屁股坐到书房那把太师椅上，看着焦急的王将石，摆摆手道：“不用找了，我估计根本就没有所谓的什么信件，就是黄肖胡诌的。”

    “阿匪所言正是，”陆清安踏入书房，身后还跟着银鱼，他冲着银鱼是了个眼色，银鱼道：“我刚才去城外探查了一番，黄肖确实派了两千兵马出城查探，不过那支队伍出城三日后便无消息，若按照时间推断，他们昨日便应回来，只是到现在为止音讯全无，估计是被北乌人发现，凶多吉少。”

    王将匪闻言，低叹一声，衡都原本就只有一万兵马，现在又折损了两千，兵力只剩八千，这场仗，是更不好打了。

    王将石看向逆光而立的陆清安，落日的余晖在陆清安身上笼了一层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却有一种淡淡的不真实感。

    王将石想到刚才公幄中的一幕，眼神有点古怪，他之前是看过陆清安杀人，那是在卫县，是战场，而今日公幄之中，陆清安轻而易举就取走了黄肖性命，冷血残酷，可他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杀人对他来说，就像是掸落身上的灰尘一样稀松平常。

    王将石心中泛起一丝怀疑，他平日里看到的、接触到的鹿观璟，真的是真实的鹿观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