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安见她反应如此迅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他点头道：“两年前，北乌王上书朝廷，以巩固两国和平为由，要求同大启和亲。皇帝为人仁慈，尊崇休养生息之策，他不是马上出身，自然没有先帝和荣昭公主那般敢为之一战的决断。皇帝不愿开战流血，便同意了北乌王的请求，将顺嘉公主嫁与北乌。”

    彼时顺嘉公主虽是适婚年纪，也不过刚是二十，而那北乌王乌格比顺嘉公主年长三十余岁，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哪里是什么天作之合，分明是一段孽缘！

    顺嘉公主到了北乌之后，不到一年，便客死异乡，死因成谜。

    王将匪道：“听说顺嘉公主的遗愿就是能魂归故里，可北乌王从中作梗，时至今日，顺嘉公主的遗骨也未能回到故国。可怜她双十年华，正是人生中最好的年岁，却是香消玉损，月坠花折。”

    顺嘉公主和她年纪相仿，王将匪虽没有见过顺嘉公主，可单单想到顺嘉公主那最后一段的异乡岁月，她心中就像坠着千斤重担，是说不出的沉重难过。

    王将匪低落道：“我听姥爷说过，顺嘉公主是皇帝的长女，备受宠爱，但是在江山社稷面前，纵使万般不舍，也只能如此。听闻公主和亲当日，悲痛欲绝，双目泣血，饶是如此，也未改变帝王之心。”

    陆清安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讥色：“皇帝之所以是皇帝，就是因为君臣在父女之前。帝王之家无亲情，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王将匪长叹一声：“生于皇家，享受着万民朝贡，荣华富贵，却也有其要承担的责任。也不知道，对于这些天潢贵胄，生于皇室，究竟是福，还是祸？”

    陆清安沉默片刻，轻声道：“若我是顺嘉公主，我宁愿生于民间的普通人家，也不愿生在这腐朽不堪的宫廷之中。”

    少年望着墨色天幕，眼神阴鸷，唇角溢出一抹冷笑，皇室中的尔虞我诈，步步为营，亲人之间也能手起刀落，这些他都已见识过了。

    王将匪察觉到陆清安的情绪似乎有些异样，正欲询问，陆清安已经垂首望向她，他的眼睛清澈，似乎刚才的异样只是王将匪的错觉。

    王将匪顿了顿，没说什么，两人继续想山上而行。

    她思索着这些时日的所见所闻，很多事情散落在她的脑海中，如碎落一地的珠子，缺少一个串引起来的细线，这线正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

    陆清安看见王将匪深思的神情，问道：“阿匪，在想什么？”

    王将匪回过神，看向陆清安，见他清冷的眼神中透着坚定沉稳，她犹豫一瞬，问出心中所思：“我在想，虽说二十多年前改朝换代，攘内安外，确实经历了一段混乱的时期。可如今经过这二十年来的休养生息，国库早已充盈，朝中又有如陆将军这般可带兵之将，万事皆备，俱为上乘，如此被北乌折辱，为何还是不愿开战？”

    陆清安道：“你说的不错，打仗虽然费钱，但依如今国库的银两，怕是连打数战也是绰绰有余。只是开战一事，并非皇帝一人能左右，朝堂上风云诡谲，朋比为奸，皇帝和朝臣不会只考虑百姓，他们所虑之事甚多。”

    “那些当官的结党营私，考虑得无非是自己的家族权力，”王将匪气愤道：“本是为国为民的朝臣，心中所念皆是勾心斗角的利益之事，致使边境百姓民不聊生，真是荒谬至极！”

    王将匪气愤不已，却也无可奈何，不说她现在只是个小兵，就算之后她真有机会入朝为官，单凭她一己之利，也难以改变如今朝堂上的沉疴积弊。

    或许……

    只有手握兵权，不必再仰仗他人，成为那掌有实权之人，才能实现她心中所想，守护万家灯火。

    王将匪之前冷却的念头又再次燃起，这一遭走来，她发现，她初心未改，还是当将军，以己之身，护佑万里山河。

    陆清安看着王将匪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是王将匪燃气的雄心壮志，他颔首道：

    “如今的朝堂上，一家独大，杜家大权独揽，也掌兵权，若是真和北乌开战，他们自是怕别人独占军功，势力渐起。”

    “杜家？”王将匪想了想，应道：“我记得我爹曾说过，当今太后也是杜家出身，杜家如今权势滔天，接拜她所赐？”

    她见陆清安点头，又道：“不过我听姥爷提起过，杜家军的名声不好，根本不能与历州军相比。”

    陆清安讽刺道：“自古有言，兵匪一家，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话用来形容杜家军不为过。”

    “你这话说得可不对，”王将匪闻言，赶紧摆手否认：“我们家虽是土匪出身，但绝没有见人就杀，平日自耕自种，养鸡养鸭，就算下山打劫，那也是抢些富商的金银，从不伤人。再说如今时局不稳，我娘都不让大家下山了，我和阿弟都是偷偷溜下山透风，要是被娘逮到，免不了一阵皮肉之苦，何来匪过如梳一说？”

    陆清安被王将匪这慌忙皆是的模样逗笑，他忍不住揶揄道：“是啊，若是阿匪没有偷溜下山，咱们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