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内，刀叉碰撞的清脆声，不时在悠扬的小提琴曲调中响起。

    打扮十分精致的两名少女穿着领口稍敞的制服不时端着盘子从走廊穿过，惹眼地吸引着周遭餐桌的目光。

    两个少女都是国人模样，长相算是秀气，应当是出身不差。

    “小翠！晚上去不去英语角，普鲁斯先生说等我能用英文和他交流时，就带我去见识一下大洋彼岸自由文明的灯塔。”

    “不去了，今晚查理先生约我去影城看电影，我还没看过电影呢。”

    两人趁着空闲低头交谈，言语间满是小小兴奋。

    两人言谈随着小提琴的曲调飘入林骥几人耳中。

    坐在林骥对面的顾砚秋闻言不由一阵摇头:“什么自由、文明都不过是虚假幻想。”

    “大英号称文明灯塔，日不落帝国，也不过弹丸之地罢了。”

    “真要是物资充盈，物产丰富，这些人也不至于远渡重洋来咱们这儿了。”

    顾砚秋抬起刀叉割下一块牛排放入嘴里轻轻咀嚼起来，见林骥未曾动桌上牛排，出声示意:

    “林伯，请吧。”

    林骥拿起刀叉。

    久违的金属触感沉甸甸地压在林骥手心。

    稍微顿了顿，林骥熟练地操作起手中刀叉，切向盘中牛排。

    原准备出声提醒刀叉使用方法的柳清烛微微一愣，眼前这老头，用起这洋人的玩意儿居然比自己都要熟练。

    身旁顾砚秋撇头看了她一眼，刚想出声询问，眼角余光里林骥抬手将一块牛肉塞入嘴中，轻轻咀嚼起来。

    “林老头，你啥时候学会用刀叉的啊？”柳元宝笨手笨脚地舞动着手中刀叉，弄得满手油污，看见林骥轻松割下一块肉来，沮丧起脸来。

    丰满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浓郁的肉香让人忍不住多咀嚼了一下，林骥不由多咀嚼了一下，这才偏头看向已经忍不住上手的柳元宝。

    柳元宝双手捧着牛排，啃得满脸油污。

    “老头子活了一百岁了，还能没见过这些洋人的小玩意儿？”

    林骥随手又割下一块肉，递进嘴里。

    柳清烛、顾砚秋听了林骥的解释纷纷收回眼中好奇。

    只是林骥这个百岁老头在他们心中又添了几分神秘。

    百岁老头，不仅会用西餐刀叉，还有一口能吃肉的好牙口。

    不过，林骥会用刀叉这件事在两人看来，算是小事一桩，不值得她们张口去问。

    柳元宝忙着啃手中的牛排，没顾上接林骥的话。

    酒过三巡。

    林骥吃了个满意。

    三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林伯。”

    柳清烛用鞋子轻蹭了顾砚秋一下。

    顾砚秋顿了一顿，故作正常的缓缓开口。

    “林伯，忘记告诉你了，前天夜里风大，武堂院墙有处瓦片松动了，夜里巡夜时，注意安全。”

    林骥心头一震。

    前天夜里哪里来的大风。

    这姑娘怕是猜到老头子就是那晚的黑衣人了。

    “好。老头子会小心的，谢谢顾教习关心。”林骥淡淡回应，脸上未曾出现任何波动。

    显然，这个答案不是顾砚秋想要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着急，准备继续追问。

    一旁柳清烛却率先出言，指尖轻轻搅着杯中的咖啡，实则话里藏锋：

    “林伯，其实是我们昨儿听巡街的巡捕说，近来城里乱得很，洋人巡捕和督军府的兵丁半夜还在挨家挨户搜人。您那门房在武堂最偏的角落，夜里冷清，您年纪又大，晚间务必把院门闩严实了，不管谁敲门都别轻易应，免得惹上无妄之灾。”

    林骥手里的刀叉轻轻搁在瓷盘边，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拿起餐巾慢悠悠擦了擦嘴角，眼皮半垂着，一副全然听进了叮嘱的老实模样，语气慢悠悠的毫无波澜：

    “多谢两位姑娘费心，老头子我一把散骨头，熬不得夜，天一擦黑就拴上门睡死了，外头天塌下来都听不见，哪敢半夜开门招惹是非。”

    他说得坦荡，脸上半分异色都无，倒真就是个守着门房、足不出户的耄耋老人。

    顾砚秋握着银叉的指尖微紧，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寻常老头被人旁敲侧击问起夜里行踪，多少会有几分茫然或诧异，林骥却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有准备。

    “嗨，那些洋鬼子和当兵的就没一个好东西！”

    柳元宝刚啃完最后一口牛排，抹着满脸油凑过来，粗着嗓子打破了桌上微妙的气氛：

    “昨儿我上街买东西，亲眼见他们当街拽走个要饭的老头，二话不说就塞车里了，横得很！”

    柳清烛闻言神色微沉，顺着话头看向林骥，终于准备说出了今日的正题：“林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