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刘奎果然又来了。

    他带着那两个老面孔的随从，手里捏着灵植房的公文，三角眼里藏着笃定的笑意。

    齐阳远远就看见他踏上田埂，步子比平时轻快，像是来验收成果的。

    齐阳蹲在田里继续浇水，余光瞥见刘奎径直朝那片被下过枯荣散的区域走去。

    刘奎走到那里，但下一刻，脚步就停住了，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那片幽冥草不仅没有丝毫枯萎的迹象，叶片反而比上次更加饱满，叶脉中隐隐有灵光流转，长势好得有些过分。

    刘奎蹲下身捏了捏一片草叶，指尖传来的灵气充沛而活跃，完全不像被枯荣散侵蚀过的样子。

    他的三角眼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精明而从容的笑面虎模样，什么都没提，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朝齐阳走过来。

    “老齐，本月份额该交了吧？”

    齐阳放下水瓢，佝偻着腰迎上去，从储物袋里磨磨蹭蹭地摸出五株幽冥草。

    二品下等，品相一如既往地刚过合格线，看起来就是拼了老命才凑出来的样子。

    刘奎接过灵药，翻来覆去验看了一番。

    药效确实达标，但也仅仅是达标而已。

    他冷哼一声，将灵药收入储物袋，没有为难，但他也没有立刻离开。

    刘奎走到院中那张石桌旁坐下，自来熟地倒了杯茶，像拉家常一样开了口。

    “老齐啊，前线最近又打了两场，天罗宗那帮孙子跟疯了一样，咱们外门又折了七八个弟子。”

    齐阳陪着笑脸在旁边站着，嘴里啧啧叹气。

    “造孽啊，年纪轻轻的……”

    “可不是嘛。”

    刘奎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所以上面对灵药供给越来越重视了，灵植房压力也大。”

    他话锋一转，像是不经意地提到的一样：“对了，灵植房最近在考虑扩大幽冥草田的种植面积，你这片田产出稳定，上面很满意。”

    齐阳连连摆手。

    “都是管事们关照，老朽哪有什么本事……”

    “别谦虚。”

    刘奎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如果你能带几个徒弟，把你那个五行浇灌法教一教。”

    “哪怕只教个皮毛，让他们在其他药田也能提升一点产量，那也算你立了功，我可以帮忙在上面说话，减免你一部分上缴份额。”

    齐阳心里冷笑。

    这家伙是换个路子了啊，毒田不成，就改挖墙脚。

    五行浇灌法是李长渊大长老亲自认证过的，是他齐阳在这宗门里存在的唯一价值。

    一旦这个法子被“传授”出去，他这个五系杂灵根老废物就什么都不是了。

    齐阳搓着手，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又为难的神色。

    “刘管事抬举老朽了，这法子吧，确实只有五系杂灵根才能用，其他灵根的人修了反而会出事，上回百草峰的宋缺长老不就试过吗？”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整个二品药田炸了个干净，差点把人都搭进去，事后李大长老发了好大的火……”

    刘奎脸色微变。

    宋缺炸田的事在宗门里传了许久，成了人人皆知的笑柄。

    那可是筑基期的长老，三系玄灵根，尚且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灵植房那些练气期的四灵根弟子去学，不是更没戏？

    他如果上报说可以推广，结果又出了岔子，那这锅就得他来背。

    刘奎沉默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笑容还在，但没了刚才的笃定。

    “那就算了。”

    他慢悠悠地朝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回过头，语气随意。

    “不过老齐啊，你一个人守着这么大一片田，没个帮衬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你身体出了毛病，这田可就荒了。”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要么听话，要么等着“生病”。

    “管事说的是，老朽一定注意身体。”

    齐阳把刘奎送出院门，笑着说道。

    一直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脸上的谦卑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齐阳转身走回草田，继续浇他的水，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刘奎这个人比王虎和孙长明都精明，他不贪色，不暴虐，做事有分寸有退路，每一步都在合理范围内拿捏你。

    这种人最难对付，也最危险。

    因为他不犯大错，你就找不到一个干净利落的理由弄死他。

    但同时，这种人也最致命。

    他的分寸感只是暂时的，只要齐阳的价值在他眼中不断贬值，他就会一步步收紧绞索，直到齐阳彻底沦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