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陈墨又来了。

    这次他两手空空，没有培元丹，没有灵药图谱，连那副永远挂在脸上的从容笑意都不见了。

    他站在枯木门外的时候，齐阳正蹲在田里给幽冥草翻土。

    陈墨走进院中，在石桌旁坐下，齐阳给他倒了杯茶。

    茶水还冒着热气，陈墨却没有端起来，只是盯着杯中的茶叶沉浮，看了好一会儿。

    “齐前辈，我来跟您说声抱歉。”

    他开口了，声音比以往低了几分。

    “宋师在长老会上的提议，我事先知道，但我没有阻止，也没有提前通知您，这是我的失职。”

    齐阳手里还抓着刚拔下来的杂草，闻言，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泥，慢吞吞地在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急着接话，而是端详了一会儿陈墨的脸色。

    眼下微青，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痕迹。

    眉心微蹙，不是刻意做出来的愧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纠结。

    这小子说的是真话。

    “陈公子客气了。”

    齐阳摆了摆枯瘦的手，语气平和。

    “宋长老是你师父，他做什么决定，你一个弟子哪管得了？老朽这把年纪了，什么事没见过，不放在心上。”

    陈墨苦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宋师他……做事越来越偏执了。”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很低。

    “自从百草峰的药田炸了之后，整个人就没恢复过来，以前他虽然严厉，但做事还算有章法，现在……峰内弟子都不太敢跟他说话，稍有不顺就发火，连我也……”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齐阳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快速盘算着。

    陈墨今天来这一趟，表面上是道歉，实际上还是在试探。

    试探齐阳对他本人的态度，也在试探自己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是继续无条件跟着宋缺走，还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趁机说宋缺的坏话，那样只会让陈墨本能地产生警惕和逆反。

    也不能表现出拉拢之意，太刻意了反而弄巧成拙。

    齐阳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陈墨身边，伸出沾满泥巴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自然而然，像一个见惯了风雨的老农在安慰晚辈。

    “年轻人，师父的事归师父，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齐阳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老朽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为了站队把自己搭进去的人，有些人赢了，有些人输了，但那些被当棋子扔出去的，赢输都跟他们没关系。”

    陈墨身体微微一僵。

    齐阳收回手，又坐回去端起茶杯。

    “不管怎样，陈公子愿意来这破地方跟老朽聊天，老朽就挺高兴的，种地的人嘛，孤单得很，有人说话就好。”

    陈墨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句：“齐前辈保重。”

    齐阳目送他离去，面上波澜不惊。

    这次之后，陈墨来访的频率降了下来。

    大约每半个月一次，不多不少。

    但他不再问五行浇灌法的事，而是纯粹地聊灵药培育。

    哪种土壤适合哪种灵根属性的灵药，不同时节的灵气浓度变化对花期有什么影响，施灵肥的时机如何把握才能让根系发育得更扎实。

    齐阳渐渐发现，这个年轻人确实有真本事。

    他不是那种靠宗门资源硬堆上来的庸才，而是对灵药培育有着发自骨子里的热爱和钻研精神。

    有一次陈墨提到土壤酸碱度对灵药根系吸收效率的影响规律，那套理论框架连齐阳听了都觉得眼前一亮。

    不是因为多高深，而是角度够刁钻，说明这年轻人脑子确实好使。

    齐阳开始有意识地调整策略。

    他不再每次都给废话，而是在交谈中不经意地透露一些真正有用但无害的种植技巧。

    比如幽冥草在子时浇灌吸收效率最高，因为此时阴气最盛与其毒性契合。

    比如不同品类的灵药根系之间存在互利共生关系，将赤阳花种在凝霜兰旁边，两者的灵气吸收效率都会提升一成左右。

    这些东西即便被陈墨带回去告诉宋缺也无所谓，因为它们确实有用，但远不足以复制齐阳的成果。

    真正的核心是黑葫芦和万毒灵种，那才是他碾压一切的底牌。

    齐阳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陈墨这个人有脑子、有底线、有真本事。

    不需要他背叛宋缺，只需要他在关键时刻保持中立或者提前透露信息就够了。

    那次的道歉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