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芳，这是娘平日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私房钱，你收在身上应急，要是不够花了，只管再跟娘开口。"

    孙国芳赶紧把票子往母亲手边推，不好意思接："娘，这钱您自己留着用吧，我手里不缺钱，午饭前我三哥进屋看婷婷的时候，已经塞给我三百块了。"

    母亲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平日里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她早就嫁了人，有自己的婆家和男人，哪怕婆婆刻薄、丈夫窝囊，也不该再伸手拿母亲的养老钱。

    "给你的你就好好收着。"

    周爱珠口气很硬，半点不容推脱。

    "你三哥给你的是做兄长的心意，娘塞给你的是当娘的牵挂，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我有你两个儿子照应着，不缺吃穿，可你嫁得那么远，万一哪天头疼脑热遇上急事，身上连个傍身的钱都没有，难不成还指望你那个尖酸刻薄的婆婆？"

    听了母亲这番话，孙国芳不再推了，把手里的票子紧紧攥住。薄薄一叠纸握在手心里，却沉甸甸的，里头全是母亲藏了多少年的疼惜和牵挂。

    "谢谢您，娘。"

    周爱珠摆了摆手，柔声说了一句："今晚你带着婷婷睡我屋里，咱娘俩好好说说话。"

    "好，都听娘的。"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北风在旷野上呜呜地刮着，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乱响。

    孙国栋怀里抱着妞妞，王秀芝走在他身侧，两个人一块儿往自家院子走去。

    "国栋，"王秀芝侧过头轻声开了口，"今天见了国芳，才发现她比从前瘦了太多了。"

    "我也看到了，所以才劝她留在娘家常住一阵，正好借着家里的伙食把身子好好养回来。"

    孙国栋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才我私下给了她三百块，让她留着应急用。"

    "这事不用专门跟我说，国芳是你亲妹妹，如今日子过得憋屈，你手头宽裕多帮衬她本就是应该的，我又不像大嫂那样心眼窄，绝不会为这事多说半句闲话。"

    孙国栋听了微微一笑，悄悄把王秀芝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耳边北风呼呼地刮着，怀里的妞妞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爹，娘，明天我们还能去奶奶家，陪婷婷妹妹一起玩吗？"

    听着闺女软软糯糯的问话，两口子相视一笑。

    "当然能，明天一早咱就过去。"

    孙国栋心里头不由得泛起小时候的事儿。

    从前大哥年长几岁，每天要跟着爹娘下地挣工分，平日里都是二姐带着他和四妹国芳四处玩耍，照看两个小的。

    兄妹几个饿了，二姐还会偷偷领他们溜到田埂上，刨出新挖的红薯带回家烤熟了填肚子。

    可自从二姐和四妹相继嫁了人，兄妹四个一年到头，只有母亲过寿和过年的时候才能凑到一块儿。

    如今二姐婚姻不顺利，长住在娘家；四妹借着六十大寿回村，又答应留下来住几天，正好让四兄妹好好叙叙攒了许久的家常。

    妞妞、婷婷再加上大哥家的两个小子，几个小的也能凑到一块儿玩耍，多亲近亲近。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吃过早饭，孙国栋便带着王秀芝和妞妞动身去了大哥孙国梁家。

    妞妞惦记着跟婷婷一块儿玩，特意把自己的拨浪鼓、布娃娃这些玩具都打包带上了。

    刚跨进院门没多久，两个小姑娘就凑到一块儿嬉笑打闹起来，清脆欢快的童声灌满了整间屋子。

    孙国栋在堂屋里转了一圈，没瞅见孙国梁的身影，扭头问周爱珠："娘，大哥人呢？"

    "林场平日要按时上工，你大哥天不亮就动身走了。"

    周爱珠嘴上答着话，目光却一直落在两个追逐嬉闹的小丫头身上，眼里满是慈祥温柔。

    孙国栋想了想，笑着开了口："那我回家一趟把猎枪取来，进山碰碰运气，打点野味回来，给四妹和婷婷改善改善伙食。"

    "进山千万留神，注意安全。"周爱珠细细叮嘱了一句。

    "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孙国栋点了点头，转头嘱咐王秀芝，"秀芝，你留在这儿陪娘说话，我进山一趟，很快就回。"

    "好，路上当心，早点回来。"王秀芝轻声应了一句。

    交代完了，孙国栋转身出了大哥家，回自己屋里取了猎枪，又揣上两盒子弹，刚准备锁门进山，远处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发动机声响，发现是林场场长骑着一辆边三轮摩托车停在了院门口。

    场长拧了钥匙熄了火，笑着朝孙国栋招呼："国栋老弟，一大早就拎着猎枪，这是又要进山打猎去？"

    "大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孙国栋心里满是意外。

    先前他陪着江老去青松林场那一趟，场长答应帮他补齐步枪的弹药，之后一直没动静。

    他暗暗琢磨着，今天对方上门，多半是子弹的事儿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