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爷听了又是无奈又是感慨："我早劝你换枪，你老拖着，凭你几十年的经验，要是早几年换了家伙，杀伤准头都比弓箭强出一大截，每年进山的收成起码翻几番。"

    王哥苦笑着摇了摇头："韩大爷，我不是不想换，前些年实在不敢动，孩子还小，媳妇又年年病着吃药，身子垮得厉害，家里随时都有用钱的地方，手里头但凡攒下几块钱，我都不敢花，就怕家里出点什么事拿不出来。"

    这番话里的难处，韩大爷和孙国栋心里都有数。

    王哥媳妇连着生了好个孩子，身子亏得厉害，落了一身的病，药没断过，家里开销大得很。

    再加上那几年还是大集体挣工分的年月，庄户人家全靠工分换口粮，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落不下几个钱。家里人口多花销大，年底不欠账就算好的。

    要不是王哥打猎的手艺硬，时不时进山弄点野物换钱，再加上韩大爷和孙国梁几个人时常帮衬，他家那日子根本就熬不过来。

    "如今不一样了，孩子们一天天大了，能帮着搭把手，媳妇的病也稳当多了。"

    王哥眼底闪着光，"我想透了，有了猎枪往后进山就有底气了，要是运气好能像国栋那样打到野猪大鹿，一票就顶弓箭忙活大半年，日子就能缓过来。"

    韩大爷想了想，当即点了头："那我陪你走一趟。老虎还没个准信儿，谁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还在附近转悠，你一个人来回公社，身上就一张老弓，半道上真撞上大牲口，弓箭根本顶不了事，射在老虎黑熊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反倒容易激怒它们。我跟你一块儿，好歹有个照应。"

    "我也去。"孙国栋在旁边接了一句，"我那猎枪的子弹快见底了，正好去公社补点货。"

    这话不假。他那把双管猎枪借给赵芳彤打过好几回，子弹消耗得飞快，家里统共就剩两盒了。

    孙国栋最清楚了，枪支弹药的管理只会越来越紧。八十年代初还能凭持枪证买到子弹，往后就不行了。

    到了九十年代，连老式气枪都要被清缴收走。

    打猎是他们这帮人养家糊口的活路，子弹没了枪就是废铁。

    趁着如今还能正常买到，多囤一些，免得以后有钱都没处买去。

    韩大爷和王哥都看穿了他的心思，知道他嘴上说是去买子弹，其实是跟着一块儿去，好互相有个照应。

    "行，那各自回家安顿一下，跟家里说一声，一会儿村口碰头，一块儿去公社。"韩大爷拍了板。

    三人分头回了家，叮嘱了家里几句，不到半个钟头就在村口碰齐了。

    孙国栋骑着自家的自行车，韩大爷从邻居家借了一辆，王哥没车，就坐在孙国栋后座上。两辆车没耽搁，直奔公社。

    到了公社，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街上清清冷冷的，没几个人走动，连供销社也比往常冷清不少。

    三人熟门熟路进了供销社，直奔最里面的枪械柜台。

    王哥一眼就瞅见了玻璃柜里那把崭新的双管猎枪，眼睛都直了，连忙开口："同志，劳驾把那个胜利牌的双管猎枪拿出来我瞧瞧。"

    柜台里的售货员常年跟村里猎户打交道，一眼就看出这仨人的来路。

    孙国栋和韩大爷身上背着长枪，王哥挎着牛角弓，全是跑山的。按规矩，售货员先让他们出示持枪证。

    孙国栋头一个递上去，语气自然："同志，这是我的证，麻烦拿两盒双管猎枪的子弹。"

    售货员接过来翻了翻，抬眼看了看他："我好像见过你，前阵子是不是来买过枪和子弹？"

    "对，两个来月前。"孙国栋坦然答道，"进山打得勤，子弹用得也快，剩的不多了，再来补点。"

    售货员的目光落在他肩头那杆枪上，挑了挑眉："你背的这可不是一般猎枪，看着像步枪吧？"

    "是，我爹留下的老物件，一直自己使。"孙国栋如实回了一句。

    售货员又转过头看了看王哥，有些好奇："同志，你一直使弓箭，怎么突然想起换猎枪了？"

    王哥老实，不会拐弯抹角，直来直去地回了："以前家里紧巴，不敢换。如今想着弄杆枪，看能不能多打点东西贴补贴补。"

    旁边的韩大爷帮腔解释了一句："同志，前天晚上我们村进了老虎，就在院子里留下了脚印子，凶险得很。”

    “他那老弓箭打打兔子狍子还凑合，真碰上老虎黑熊，射上去跟挠痒痒一样，根本护不住自己。这才下了决心买杆枪，进山在家都能有个防备。"

    售货员听完，又仔细核对了他俩的证件，确认没问题，这才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盒子弹和那把崭新的双管猎枪，递到两人手里。

    孙国栋接过子弹付了二十块钱，随手揣进了口袋。

    王哥捧着那把新枪，手指头轻轻摸着冰凉的枪身，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舍不得放下。